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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会结束,明昭与沈家兄妹同乘一辆马车。路上,沈怀玦依旧闷闷不乐,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顾晏辞的威胁,只担忧弟弟的处境。
明昭坐在她对面,自然察觉了她的情绪。他温声开口:“二小姐,可是还在为竞霄师弟之事忧心?”
他的恩师魏司业是苏伯的学生,因此他称呼沈怀瑜为师弟并无不妥。
沈怀玦轻轻“嗯”了一声,依旧低头。
明昭斟酌语言:“事情尚有转圜之地,如今朝臣大多都心属太子殿下,像沈尚书这样持中正立场的大臣,在朝中很少。沈尚书因此是各方拉拢的对象,贵妃娘娘虽然宠溺五殿下,可是她纵横后宫至今,靠的可不仅仅是姿色。她不会放任五殿下染指她想拉拢的沈尚书的孙子,彻底把沈家逼到太子殿下那边去。”
沈怀玦抬起头,感激但仍忧心忡忡地说:“我知道,只是……”
被位高权重的人盯上是什么滋味,沈怀玦可是十分清楚。只是顾晏辞作为首辅嫡孙,好歹还要点脸面。可五皇子是什么人?无法无天惯了,他母亲真的能约束得了他吗?
沈怀璋也担忧地说:“你所说的,是建立在五皇子还要体面之上。如果他真的豁出去,就是要三弟,贵妃娘娘又能把他怎么办?虽然当初贵妃娘娘是子凭母贵,可是如今圣上对五皇子的感情,怕是已经变成了母凭子贵。”
明昭顿了顿,叹气道:“贵妃娘娘生了六个孩子,但是因为天花,才活了两个。陛下他……始终觉得亏欠五殿下和华阳殿下。”
但是他们心知肚明,圣上的愧疚是因为赵氏。如果是太子兄弟,他巴不得他们早点染上时疫死掉。可是太子兄弟身强力壮,加上养母皇后的保护,硬是没染上天花。
“我不明白。”沈怀璋说,“太子仁德端方,又是长子,待陛下与皇后殿下又至诚至孝。三殿下作战勇武,但刚正不阿,军纪严明。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那么不待见那两兄弟。”
明昭说:“是因为太子殿下成年之后,威望甚深,感觉到威胁了吧,就像汉武帝与卫太子的旧事一样。”
沈怀玦摇了摇头:“明公子,武帝与卫太子的根本矛盾在于政见之争。卫太子想要休养生息,不再打下去,武帝唯恐自己的政治成果被卫太子否定,才对卫太子痛下杀手。可是圣上的主张,无一不是太子的主张啊。”
太祖太宗长于军伍,严刑峻法。晟和帝文弱擅长内政,主张减税均田,休养生息,也是在他的手下,国库才充盈起来,人口也由开朝时的几千万恢复至一亿。他一直勤于政事,又身体力行的主张节俭,可以说离了赵贵妃,他就是个妥妥的明君。
而太子的政见和他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就是他教出来的。
明昭叹气:“陛下确实不喜欢太子殿下,其中的缘由似乎很复杂,三殿下也不想提起,只是说在贵妃娘娘没有出现以前,陛下虽然还是忽视三殿下,但还是很看重太子殿下这个长子的。”
沈怀玦思索:“这件事,也许和太宗陛下有点关系吧。”
晟和帝文弱,又是太宗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太宗对他非常严格,非打即骂。而长于军伍的太宗又是一个非常强势的父亲,在他死前,给晟和帝娶了他不会喜欢的皇后,还留下了一整套顾命大臣的班子。
晟和帝治下宽仁,哪怕下官因为五皇子的事时常顶撞,他也没有过实质性的惩罚。唯独对父亲留给他的这群顾命大臣,他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下场都很不好。
沈怀璋也想明白了,他突然回过神,用手指点了点沈怀玦的额头:“你这不是很聪明能干吗?怎么平时都在装傻?”
沈怀玦不好意思地说:“我这点见识,哪能跟你们比。”
明昭含笑道:“二小姐确实冰雪聪明,博古通今。”
沈怀玦臊得慌:“明公子别说了。”
这时,马车在沈府侧门停下。沈怀璋要去找父亲商量给沈怀瑜增加护卫的事,明昭要去拜见沈尚书,三人就在通向三房的月洞门前告别。
见沈怀璋离去,明昭说道:“二小姐,若日后……无论是因为竞霄师弟,还是其他什么事,觉得有什么难处,可以试着来找在下。”
他声音恳切:“通过子朴兄,或者……缙云绣坊,都可传信于我。在下虽能力微薄,愿倾尽全力,为小姐排忧解难。”
听到这话,沈怀玦的心里涌入暖流,刚刚的疑虑不安烟消云散。
她屈膝敛衽:“明公子高义,攸宁……铭记在心。”
明昭拱手还礼,不再多言。
*
公允堂内的沈弘靖还穿着官服,坐在黄梨木椅上沉思。沈墨拿着热水进入,说道:“老爷,更衣吧。”
“等会儿。”沈弘靖的声音带着疲惫。
“是出了什么事吗?”
沈弘靖放下手,叹气道:“陛下想翻修关雎宫。”
关雎宫就是改名之后的长春宫,问题是三年前赵氏晋位皇贵妃时已经翻修过一次,已经极尽奢华了,晟和帝还觉得那里不够敞亮,配不上赵氏,部分要推倒重建。
沈墨叹气:“圣上本来是个节俭的人。”
沈弘靖摇头道:“可这些省下来的……恐怕十之八九,都填进了关雎宫,填给了赵贵妃和两位皇嗣了。”
如今国库是充裕,但是北边有分裂出去的女真部落建立的北金汗国为掣肘之患,西有准噶尔虎视眈眈,各地水利工程、赈灾抚恤哪一项不要银子?
本来赵氏晋位皇贵妃已经是逾制了,毕竟王皇后还活着。皇帝此举,肯定在群臣里又引起激愤。
“你知道的,工部里大部分人心向太子。”沈弘靖说道,“他们当时就上奏了,这还不算完,他们还联系了御史,雪花般的奏章直递御前。”
他揉了揉额头:“陛下雷霆震怒,可群臣也寸步不让。我夹在下属与陛下之间,左右为难。”
沈墨叹气,把热水端在桌上,拿帕子给自家老爷擦脸:“这个孤臣不好当啊。”
沈弘靖无奈:“可不是吗。我好说歹说,恳请略减规模,放缓工期,才获得了几个郎中的改口。陛下那边,也勉强压下了最激进的一批御史。”
这一番和稀泥、走钢丝般的操作,实在是耗费心力。沈弘靖只觉得深深的疲惫,感觉自己如履薄冰,左右支绌。
这时,门房上的小厮来报:“明公子到了。”
沈弘靖放下帕子,沈墨把盆端了出去。明昭大步进来,撩袍就要单膝下跪。
“不必行礼了。”沈弘靖说道,“听说你在此次诗会上得了魁首?”
“只是侥幸罢了。”明昭笑道。
“后年就要春闱了,你有无把握?”沈弘靖又问道。
开国之初,因战乱方歇,人才凋零,故太宗皇帝将春闱改成两年一次,此法沿用至今。
明昭回答道:“景行虽有幸早中乡试,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京城英才云集,竞争更加激烈,景行实在是……很难说得上有把握。”
见他答得诚恳踏实,毫无少年得志的轻狂,沈弘靖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沈弘靖说道:“你也不必过于自谦。十二岁的举人,自古以来能有几人?这份天资与心性,老夫是看在眼里的。老夫……信你。”
明昭心中一暖,躬身道:“景行定当谨记教诲,不敢有负。”
他直起身,状若不经意地说道:“说起来,在下于子朴兄房中看到过一幅画,题名为《海晏河清图》。气象恢宏,题诗立意高远,令在下甚是喜爱。在下本以为这幅画出自名家之手,请求子朴兄割爱。子朴兄却说是私人所作,不便转让,实在遗憾。”
明昭并未明说是沈怀玦所作。
“哦?”沈弘靖来了兴趣,沈怀璋不是最爱骑射火器吗,怎么也会收藏这样一幅听起来格调不俗的画作?
“璋儿的书房里,竟有能入你眼的画?”沈弘靖捋了捋胡须,“这小子,看来我得找时间去看看。”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下次休沐就去沈怀璋的崇德斋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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