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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辞跌跌撞撞的回到家，迎面撞见了父亲顾寺丞和他的幕僚们。幕僚满脸喜气，说道：“大少爷，陛下欣赏你的文章，为你赐了匾，你快来看看。”
顾晏辞拱了拱手，也不说话，就急匆匆的往祖父的书房而去。顾寺丞不禁皱眉：“这小子火急火燎的去干什么？见鬼了？”
顾晏辞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在岗位上，他也知道祖父现在一定在家。就翻修关雎宫与五皇子开府仪同三司的事情朝臣震怒，百官集体上书抗议，其中就包括顾家两位老爷，而顾首辅与谢次辅直接在内阁会议上顶撞皇帝，皇帝震怒，下令申饬他们在家休息。
顾首辅穿着一身牙白常服，悠闲的靠在黄梨木太师椅上，就像一个寻常的老人家。顾晏明穿着月白道袍，在一边替他磨墨。
顾晏明很是不解：“祖父，您为什么要顶撞圣上？您不是这么鲁莽的人啊。”
在他看来，顾首辅并非是一个对宗法礼教有多维护的士大夫。谨遵礼法的那是谢次辅和其他阁臣，唯独不是他寒门出身，多智近妖的祖父。
顾首辅摇头：“明儿，你知道吗，唐律疏议规定，兄姐殴打致死弟妹，仅处徒刑三年。弟妹殴打兄姐致死，处斩刑。自古长幼尊卑有序，远比嫡庶更加重要。”
顾晏明嗤之以鼻：“我那样对大哥，您也不是没意见？”
“你也知道你不尊重你大哥啊？”顾首辅睨了他一眼，“不过我们这种没有皇位要争的人家，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也不必那么严格讲究长幼尊卑，可是皇位不一样，讲究一个稳定和名正言顺，所以自古以来都是立长不立贤。皇帝越过长子偏宠幼子，就是国本不稳的预兆。”
他仰头说道：“况且，要太子真是不贤，废了也就罢了……”
顾晏明冷笑：“只要不瞎的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比五殿下贤德万倍。”
顾首辅摇头说道：“然而陛下就是不喜欢太子殿下，你说怎么办？”
“为什么？”
“因为——”
顾首辅刚要开口，就看到顾晏辞闯了进来。
顾晏明不高兴了：“大哥你进来前都不说一声吗？”
顾晏辞没有理会弟弟，而是立刻跪在顾首辅面前，与几天前的顾晏姝如出一辙。
“祖父，辞儿心有所属，想求娶一位淑女。”顾晏辞言辞恳切。
顾首辅坐起身子：“谁？”
“沈家二小姐，怀玦。”
此话一出，书桌旁的祖孙俩皆是一惊！
顾首辅陷入沉思，片刻之后，他说道：“你起来吧。”
等顾晏辞起身，他才说道：“我不同意。”
顾晏辞怒了：“果然祖父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也看不起她的出身，觉得她配不上顾家，配不上我，是不是？！凭什么，晏姝都可以嫁鳏夫，我就不能娶一位尚书小姐？！”
顾首辅似笑非笑：“我不是看不起她，只是——辞儿，你想没想过，你想娶，人家未必想嫁。”
顾晏辞愣住了。
话语堵在喉咙里，顾晏辞竟然无法反驳。好半天，他才梗着脖子说道：“只要她能嫁给我，我有信心之后让她喜欢上我！”
“会喜欢上你？”顾首辅露出讥诮的眼神，“顾晏辞，你几岁了，还这么天真？在你娘和你姨母眼里，你早就是他们为沈四小姐挑选好的东床快婿。恐怕在沈二小姐看来，你已经是她妹妹的‘男人’，你让她如何对你生出男女之情？不恨你牵连她已算她明理！”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晏辞心上。
他气急败坏：“我和沈四小姐毫无关系，是娘一厢情愿！我和您都不会同意的！”
顾首辅叹了一口气，看向顾晏明：“其实，当年你二伯父第一次向徐家求婚，徐家以齐大非偶拒绝了。徐家虽然清贫，但是有读书人的风骨，你二伯母更是心气极高，不肯攀附咱们家。”
顾晏明懵了，怎么还有他父母的事？
“你二伯父是怎么做的？他托人将自己的文稿送至徐小姐案头，徐小姐回了评注，一来二往，诗书传情。他更郑重向徐家承诺，以正妻之礼迎娶徐小姐，绝不辜负。最终，是他赢得了你二伯母的芳心，徐家见女儿心意已决，才欣然应允。”
顾首辅的眼神重新锁住顾晏辞：“你呢？你真的做过什么让她能安心，为她排除艰难险阻，让她真心喜欢上你的事吗？”
“我……”顾晏辞哑口无言。
“顾家这边，你们的婚事只需要我点头。但是沈家那边——”顾首辅继续道，“如果你能争得沈尚书的同意，同时摆平你娘和你姨母，获得沈二小姐本人的认同，我就答应你这门亲事。”
顾首辅挥手：“现在，你出去，想明白了再说。”
顾晏辞被祖父的话打击得心神俱震，他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书房，连礼都忘了行。
顾晏明不屑道：“真是没礼貌。”
顾首辅问道：“明儿，你呢？你有没有倾心的女子？”
“我……”
顾晏明的心中，飞快的闪过一个艳丽如海棠的倩影，只是太过模糊，他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也许他并不是心动，只是觉得那个女子很适合入画罢了。
“没有。”顾晏明摇头，“如果子朴兄是女的就好了。”
“呵，沈家要是有嫡长女，还轮得到你？”
顾晏辞失魂落魄的回到顾家长房，那片刻着晟和帝御笔亲提的“词垣圭臬”的匾额已经挂了起来。顾晏辞望着这片金丝楠木黑底金字的匾额，心中却无半点喜色。这莫大的荣耀对他而言，已经是难言的负担。
他低下头，脸色灰败的回了房间。
*
明昭在京城租赁的房子叫临渊居，只有两进，却十分干净整洁。
三皇子周祁珩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的侍卫让门房不要通传，于是周祁珩就这么大喇喇的找到了书房。明昭休沐在家，也正在作画。
明昭也会画画，擅长人物，虽然不及顾晏明——不过顾晏明那种天才，可能几十年才出那么一个。
此时他正在画一幅工笔仕女图，紫藤萝下，一位紫色宫装的淑女正在执笔画画，面容灵秀，神情专注，说不出的端庄美。
周祁珩皱眉，想起他特别关注的沈怀璋身边的那个女孩子，说道：“哟，你也思春了。”
明昭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淡然起身行礼：“三殿下。”
“你看上沈家那丫头了？”周祁珩问道。
明昭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人家毕竟是尚书小姐，你要高攀，还是有点难度的。”周祁珩饶有兴味的摸下巴，“不如本王出面给你牵线搭桥？”
“不，殿下，你这样会吓着她。”明昭的手轻轻拂过仕女的脸，“等我有了功名，一切再说。”
“可是万一之前她就定下了呢？”
明昭笑了笑，说道：“殿下，你相不相信？我有把握能得到沈尚书的认可，而且，让二小姐真心喜欢上我。”
看到他势在必得的表情，周祁珩不得不承认，明昭这个人，只要他想，还真有可能做到一切。
“那我就不掺和了。”周祁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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