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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隐抬眸瞥了一眼西山方向,那边的天光已然亮如白昼,炽烈的火光穿透夜幕,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红之色。
那鸦道人虽依旧风头强劲,周身烈焰翻腾,火鸦遮天蔽日,可同他一起出手的另一股如山岳般厚重的妖力,却已是衰弱到了极致,气息涣散,摇摇欲坠,显然是支撑不住了。
眼下的战局,已然变成了鸦道人独自一人,同那老道士、银光飞剑,还有一位悍卒打扮的魁梧汉子在相持。
那悍卒手持长棍,煞气凛然,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配合着老道士的玉如意与银光飞剑,将鸦道人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江隐心中了然,这般困兽犹斗的局面,鸦道人落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琥珀色的竖瞳落在身前的米粒子与觉锋和尚身上,心中已然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却还是开口道:“道长直言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米粒子闻言,先是唱了一声“无量天尊”,而后才道:“龙君明鉴,我如意观与那鸦道人积怨已久,此獠啸聚山林,屠戮百姓,罪不容诛。我等接下来,便会广邀同道讨伐这西山大王,以了结我如意观同鸦道人的恩怨。届时,还请龙君可以做个见证。”
江隐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这米粒子当真是个老狐狸,话说得这般委婉,实则就是怕他出手帮着鸦道人,坏了他们的事。
“米粒子道长多虑了。我本山中客,闲云野鹤一个,那鸦道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见江隐这般表态,米粒子与觉锋和尚皆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江隐见西山那边的战局一时之间难以分出高下,便干脆摆了摆龙爪,相邀道:“二位既然都来了,那便随我去伏龙坪歇歇脚吧。中秋之夜,月色正好,不如一同饮几杯薄酒,赏赏明月。”
米粒子与觉锋和尚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觉锋和尚当下便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作响。他催动手中的禅杖,托着他的身躯缓缓升起,朗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龙君相邀,我等岂有不从之理!哈哈哈!”
说罢,觉锋和尚便驾驭着降魔杵,率先朝着伏龙坪的方向飞去。
江隐看向身旁的米粒子,老道士也不拖沓,伸手一拍腰间的牛皮小包,那道五色毫光再次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托着他的身躯缓缓升起。他对着江隐拱手一笑:“有劳龙君引路。”
江隐微微颔首,青碧色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当先朝着伏龙坪飞去。一龙二人,三道身影,划破夜空,不过片刻功夫,便落在了老桃树下。
此刻的老桃树下,几只小妖早已被西山方向的动静惊醒,正惴惴不安地聚在一起,伸长了脖子望向西山。
见江隐领着一僧一道从天而降,小妖们皆是一惊,纷纷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朝着江隐的方向靠拢,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警惕。
江隐摆了摆龙爪:“有客来访,去换些新鲜的水果点心来,再取一壶酒泉泉水。”
狐狸闻言,连忙点头,小短腿一蹬,便开始指挥起来。
他点了白猿,让白猿收拾石桌上的残羹剩饭,将啃剩的鸡骨头、果核尽数清理干净。
又点了老枭,让老枭去山坳处的木架上取两只灯笼来,挂在老桃树的枝桠上,点亮烛火,增添几分光亮。
他自己则拉着黄鼠狼,匆匆忙忙地往寒潭边跑去取些山中新鲜的野果、还未开封的点心月饼,又特意取了一壶酒泉泉水来。
几只小妖手脚麻利,分工明确,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便将那张宽大的青石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江隐看着收拾妥当的石桌,对着米粒子与觉锋和尚做了个请的手势,“山中清苦,没有什么珍馐美味,只有些野果浊酒,二位见谅。”
米粒子与觉锋和尚闻言连忙摆手,毫不推辞地坐在了青石桌的两侧。
觉锋和尚更是拿起一颗山枣,丢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连连赞道:“清甜可口,好东西!比那寺庙里的素斋可好吃多了!”
江隐轻笑一声,也不客套,龙爪一拂,将酒壶中的酒泉泉水斟入三个酒杯之中。
泉水清冽,泛着淡淡的酒香,甫一倒出,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弥漫开来。
一龙二人,围坐在青石桌旁,闲谈了一番山中的景色,从寒潭的幽深,聊到酒泉谷的奇绝,又聊到桃林的四季风光,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聊了片刻,江隐忽然想起一事,看向米粒子,好奇地道:
“米粒子道长,我曾听书院的张夫子说过,那鸦道人并非天生的妖邪,而是由散修入的魔门。不知贵观可知他入魔的缘由?”
这话一出,米粒子捻着胡须的手指便是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龙君恕罪,此事牵扯到我观中长辈的一段私事,其中的是非曲直,难以言说,我等晚辈,不好妄加评判。”
江隐见他不愿多言,也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便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他转头看向觉锋和尚,笑着问道:“不知大和尚要修的宝刹,化缘化得怎么样了?”
觉锋和尚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越发圆润的肚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摆摆手,语气畅快:“托龙君的福,最近刚刚找到一位大善信!那施主家财万贯,乐善好施,听闻我要修建小庙,普渡众生,当即便捐了一大笔银子!眼下正在和他商讨小庙的选址与修建事宜,等小庙建成之日,定然请龙君前来品茗!”
江隐闻言,笑着颔首道:“那便提前恭喜大和尚了。”
只是眼下席间两人一龙,各怀心事,气氛虽和谐,却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江隐端着酒杯,目光时不时瞥向西山的方向,心中好奇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那焚天煮地的火光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厮杀与变局。
米粒子则捻着胡须,眉头微蹙,看似在听着觉锋和尚说些佛门轶事,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牛皮小包,显然是在担心同门。
觉锋和尚更是如此,他看似憨态可掬,笑得一脸坦荡,一双眼睛却时不时落在江隐身上,目光里藏着几分警惕。
他心里清楚,江隐乃是螭龙真身,神通深不可测,若是江隐暗中与西山妖王勾结,那他们此番围剿,怕是要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
到时候别说除掉鸦道人,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是两说。
两人一龙各有心思,便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皆是些无关紧要的风土人情、修行趣事。说着山下甜水镇的桂花糕有多香甜,说着山中的野果哪一种最是甘美,说着修行路上的些许心得,唯独对西山的战事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江隐又闲聊了几句,西山方向的火光依旧炽烈,那刺目的光芒穿透夜幕,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红之色,连伏龙坪的草木上,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酒坛里的米酒见了底,石桌上的点心也早已凉透。
山间的夜风渐渐变凉,带着几分深秋的寒意,吹拂着老桃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米粒子时不时抬头望向西山,眼中的忧色越来越重,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都有些发白。
觉锋和尚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佛经,似是在为山下的同门祈福。
江隐则靠在云榻上,闭目养神,神魂却早已延伸开来,默默感知着西山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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