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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被再次打开，阳光落进屋子时，余长安终于开口。
“娘，我在乔家住的很好，你和阿爹不用担心。”
仰躺在床塌之上，望着简陋的屋顶横梁，少年的语气中满是疲累。
他知道阿娘在意、担心自己，可是长久的“关心”已经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在乔家多待上一段日子。
“好，阿娘晓得，你在乔家要听话些，莫任性，等铺子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就来看你。”
面上是牵强的笑，余母心里针扎般疼，却依旧只能应下。
只要儿子能好，让她怎么做都愿意。
乔贵平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喜意。
吕平川那小子不仅将玉佩给了自己，村长还让他立下了字据。
若是往后想要赎回玉佩，就需要拿二十六两银子出来。
字据按印盖章，他再别想诬赖掉。
时间正好晌午，张氏已经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知道余长安爱吃昨天的肉圆汤，张氏照例又做了一些，怕他吃的腻味，这次还特意往里面加了些剁得细细的荠菜碎，粉色的肉丸子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绿色，只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桌上的饭菜十分丰盛，只肉菜就有三道，更别说还有张氏特意去找邻居买回来的荠菜做的饼子。
这已经是十分不错的席面，许多人家娶妻生子也办不了这样的酒菜。
余母的眼睛依旧红肿，看得人于心不忍。
“没有的事，长安在我们这儿你只管放心，等铺子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再来看他就是。”
张氏拉过她的手小心安慰，生怕眼前这老姐姐又掩面哭泣。
都是做母亲的，她也理解余母心疼孩子，可她每回来家里都是那样哭哭啼啼，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也实在是吓人。
“爹娘，我去给余……大哥送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余长安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赶忙改了口。
“好，去吧。”
看着她端着饭菜离开，余母心里的想法再度涌了出来。
她如今瞧着，两个孩子之间应该是有些感情的，要是儿子在乔家多住些日子，说不定还真就可以定下这门亲事。
想说什么，正好对上余掌柜严肃的脸，余母只能将话头咽下了肚。
“乔老弟，多谢你和弟妹愿意照顾长安，这杯酒我敬你。”
看着妻子没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余掌柜这才给自己和乔贵平一人斟了杯酒。
酒是他珍藏了十来年的好酒，许多人想花钱买他也没同意。
只今天这一桌酒菜，就足以说明乔家人的态度。
他们不贪自己家的那些东西，更不愿意让闺女嫁进自己家里。
酒香浓郁，不等入口，乔贵平便已经有些心惊。
这余掌柜带来的酒，实在是好，根本不像是清溪镇这么一个小地方会有的东西。
“言重了，言重了……”
两个大老爷们喝的尽兴，张氏便拉着余亩细细安慰，下定决心不能让她在家中再落下一滴泪。
“余长安，醒醒，吃饭了。”
透过窗户就瞧见床上的人闭着眼一动不动，乔芸芸有些咋舌。
这人难不成上辈子是猫变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就能睡十一个？
“我没睡着，只是累而已。”
不想和她争执，余长安只疲倦的小声解释一句。
“你每天就吃这么点东西，我都怀疑你是饿晕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他只吃了两个肉丸，乔芸芸就十分质疑。
身体差的人气色也会不好，更容易嗜睡她是知道的。
可余长安这样子她实在觉得奇怪。
就算肺结核对他的身体会有影响，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吃药治疗，不应该会虚弱成这样才对。
余长安有些无语，只抬眼无语的望着她。
要是自己能吃又怎么会愿意饿着自己。
长时间的卧床让他肠胃十分脆弱，只要多吃一丁点的东西就会让他恶心反胃，最后全部吐出来。
他又不是一开始就不想活的，十五岁那年他受不了躺在床上一辈子，拼了命的吃东西、喝药、治疗，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最后还是只能躺在床上，每天吃那么一丁点的东西吊着命。
“你再多吃一点儿，一点一点慢慢适应，说不定有用呢。”
看他瘦的皮包骨的手臂，乔芸芸有些于心不忍。
妈妈癌症离世前做过几次化疗和放疗，临走的时候也是瘦的没有多少肉。
她吃不了的东西的时候还可以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可在这个世界连葡萄糖都没有……
余长安这人虽然嘴毒了一些，但也不算个多坏的人。
要是自己真的能救他就好了。
“知道了。”
叹了口气，不想再听她唠叨，余长安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碗勺。
“这是我阿娘找婶娘买的荠菜，用的是最新鲜最嫩的叶子，你尝尝看能吃的惯不，要是能吃的惯，我再去给你拿一块荠菜饼子来。”
伸手撑着下巴看他，乔芸芸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可怜。
并非怜悯，而是替他觉得可惜。
连吃东西这么美好的事情都没法随心所欲。
肉丸入口只觉得鲜。
是他没吃过的东西。
家中阿娘只会做药膳给他滋补，他从未吃过什么野菜。
乔芸芸特意多盛了一个肉丸，见他低头吃饭并没有皱眉，心里也多了几分欣喜。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能吃就能活。
好像是以前在村里听见长辈说小猫小狗的话。
“还合胃口吗？”
没和他呛声，乔芸芸只笑着问他。
“嗯。”
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腹部传来的暖意让他觉得有些犯困。
眼皮渐渐合上，最后闭拢，只留下乔芸芸一脸茫然。
这人又没吃碳水，怎么还能晕碳了不成？
床上的人静静躺着，瘦削的脸上五官精致，长睫随着呼吸的起伏而颤动，看起来像极了小说里的“病娇反派”。
突然一阵恶寒，乔芸芸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自己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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