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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间压抑的土坯堂屋，秦城轻轻带上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因紧张而有些发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依然在他心中激荡。
林郎一直在院门口等着，背靠着土墙，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满是焦灼。
见到秦城出来，他立刻直起身子，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怎么样？秦兄弟，世子……有办法了吗？他没难为你吧？”他显然也清楚，秦城那番“要挟”的话，很可能触怒贵人。
秦城看着林郎眼中的关切和紧张，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
“放心吧，林大哥。世子……已经有计划了。至于具体是什么，”他顿了顿，想起宇文极的叮嘱，摇了摇头，“世子吩咐了，暂时不能透露。”
林郎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
他猛地抓住秦城的胳膊，力道之大，让秦城都感觉有些疼。
“太好了！秦兄弟！我……我替北境的将士，替大梁的百姓，替宇文将军……谢谢你！”
他的声音激动，带着真诚。
秦城连忙扶住他，正色道：
“林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能相遇，本就是缘分。何况，两个月前，我也只是个挣扎求存的普通百姓，百姓的苦，我比谁都清楚。
但凡有能力，有机会，能帮一把，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再说，世子的这个计划，对我自己也有莫大的好处。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哈哈哈！好！好！秦兄弟是明白人，更是有情有义的好汉子！”
林郎松开手，爽朗地笑了起来，虽然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咧了咧嘴，但那笑容里的欣慰和释然却无比真切。
“这下，我这心里总算有点底了！”
“现在就等明日的婚礼了。”秦城抬头看了看天色，晨曦渐亮，“对了，林大哥，有件事想麻烦你。我想……今晚将我父亲接到镖局住一晚，方便明日一早同去河沟村。你看……”
“这算什么麻烦！”林郎大手一挥，打断了秦城的客气，“你现在可是咱们的大功臣，世子的计划全指着你呢！
别说接老叔来住一晚，就是把镖局最好的客房腾出来，也是应当的！
你尽管去接，我这就回去禀报总镖头，顺便给你安排住处！”
秦城心中一松，抱拳道：“好！那就有劳林大哥了！你先回镖局复命，我接了父亲随后就到！”
“行！镖局见！”林郎也不拖沓，忍着伤痛，转身便朝着县城方向快步离去，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目送林郎走远，秦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河沟村自己家的方向，拔腿飞奔而去。
清晨的村落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
秦城的心却飞得更快。父亲……自从腿瘸之后，就断了生计，全靠着二叔秦二河时常偷偷接济。
可二叔自己也是个上门女婿，在刘家虽然衣食无忧，但地位尴尬，精神上一直受着二婶一家的压制。这些年来，二叔顶着压力，暗中接济他们父子，自己却在刘家抬不起头。
父亲秦大山对此一直心怀愧疚，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弟弟。
以前秦城没能力，只能看着父亲日渐沉默，腰杆越来越弯。现在不同了！
自己成了镖师，有了本事，明日更是要去刘家参加婚礼。他不仅要让父亲堂堂正正地走进刘家大门，更要让二叔，也借着这次机会，在刘家，在河沟村，挺直腰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秦城已站在了自家那扇熟悉的、略显破旧的木门前。
“咚咚，咚咚。”他抬手，敲了四声。
门内很快传来父亲有些沙哑、带着警惕的声音：“是……阿城吗？”
“是我，爹。”秦城应道。
门“咔嚓”一声从里面拉开，秦大山探出身来。看到站在门外、一身劲装、精神奕奕的儿子，他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挂上了毫不掩饰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里都透着光。
“你昨晚上哪儿去了？走也不告诉爹一声！张屠户那家伙，拉着我一直喝，我实在是挡不住……”
秦大山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儿子进来，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点不好意思，和因为儿子有出息而生的自豪。
秦城笑着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没事儿的，爹。以后你想喝就喝，不想喝，谁也不会、也不敢难为你。”
“那是！我儿现在是镖局的镖师了！正经的武者老爷！”
秦大山在炕沿坐下，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的笑容更深，“爹这腰杆子，总算能直起来了！”
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秦城心中微软。他在父亲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爹，有件事跟你说。明天，堂妹和刘财主家的儿子成亲，办婚宴。刘财主……邀请我过去观礼。你，也得一起去。”
秦大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上打着补丁的旧裤子。
“这……人家也没正式请咱，帖子是下给你的吧？儿子，你去就行了，爹……爹还是不去了吧。我这腿脚，也不方便，别给你丢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神躲闪着，那股刚刚挺起来的劲儿，仿佛又泄了下去。
秦城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父亲不是不想去，不是不想亲眼看着侄女出嫁。
他是被多年的穷困、寄人篱下的感觉压得太久，习惯了低头，哪怕儿子有了出息，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完全扭转那份深入骨髓的畏缩和自卑。
“爹，”秦城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去，是给他们脸面，是给二婶脸面。她得知情，还得客客气气地招呼你。要不是刘万彻亲自邀请我，这婚礼，我还不一定乐意去呢。”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的眼睛，“你放心，一切有我。明日，你只管挺直腰板坐着，该吃吃，该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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