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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的梆子敲过,暗卫营的角门吱呀作响地关上了。
林岚坐在案前,借着油灯的光,将松州地形图的最后一笔落下。图上的黑水谷旁,用朱砂标了三个小小的箭头,分别指向三条暗河的出口,旁边注着“寅时水流最急”——这是从学馆先生那里讨来的细节,能让伏击的时机更精准。
“都画完了?”王雪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打开来,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从伙房顺的,刚出锅的。”
林岚放下笔,拿起一个包子咬了口,温热的肉汁在舌尖散开,驱散了些许疲惫:“你父亲那边,有消息吗?”
“我托人回府取《凉州道里记》,说是被父亲锁在书房的暗格里了。”王雪的眉头微蹙,“看来这本书很重要,我父亲从未把书锁得这么严实。”
林岚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羽林卫郎将的书房暗格,藏的必然是机密。《凉州道里记》听起来像本地理书,却被如此看重,说不定真和黑羽卫有关。
“今晚,我们去趟你家。”林岚的眼神在油灯下亮了亮。
王雪猛地抬头:“现在?暗卫营亥时后禁足,擅自离营是要受鞭刑的!”
“那就别让他们发现。”林岚指了指窗外的高墙,“学馆后面的墙最矮,墙角有棵老槐树,能攀上去。”她白天去学馆时特意留意过,那墙后是片荒僻的巷子,鲜少有人走动。
王雪看着林岚笃定的眼神,心里一阵发紧,却又隐隐有些兴奋。她自小循规蹈矩,从未做过这等“出格”的事,可一想到父亲书房里的秘密,想到林敬之的旧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得带上这个。”
她从枕下摸出个小巧的铜哨,哨身上刻着只飞鸟:“这是我父亲给的‘羽林卫信哨’,若遇危险,吹响它,附近的羽林卫会赶来。”
林岚接过铜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忽然笑了:“最好用不上。”
亥时的梆子刚落,整个暗卫营便沉入了寂静。只有巡逻的卫兵提着灯笼,脚步沉重地走在石板路上,灯笼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岚和王雪借着营房的阴影,猫着腰溜到学馆后墙。老槐树的枝干斜斜地伸到墙头,树影婆娑,正好遮住了两人的身形。林岚先攀上树干,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她在枝桠间停顿片刻,确认墙外无人,便对王雪比了个手势。
王雪深吸一口气,也跟着爬了上去。她虽不如林岚灵活,却也稳稳地落在了墙外的巷子里。两人相视一笑,借着月光,往长安城西的王氏府邸走去。
王氏府邸在平康坊,离暗卫营不算太远。夜越深,坊市越安静,只有巡夜的武侯打着梆子走过,嘴里哼着含糊的小调。林岚和王雪专挑背街的小巷走,脚下的青石板路泛着潮气,偶尔能听见屋檐上的猫叫。
“到了。”王雪指着前方一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王氏府”的匾额,门口的石狮子在月光下像两尊沉默的巨兽。
府邸的侧门虚掩着,王雪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缝,闪身走了进去,林岚紧随其后。院内的回廊上挂着气死风灯,光线昏暗,正好能看清路径。王雪熟门熟路地领着林岚穿过花园,来到一间挂着“观星阁”匾额的书房前。
“就是这儿。”王雪从发间抽出根银簪,对着门锁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王雪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立刻照亮了四壁的书架。她走到书架前,按动第三排最右侧的一本《孙子兵法》,书架忽然“吱呀”一声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只放着三样东西:一卷地图,一个铜制的令牌,还有那本《凉州道里记》。
王雪拿起《凉州道里记》,翻开泛黄的纸页,里面果然不止记载着地理,还有些用朱笔写的批注,大多是“某年月日,商队过此,携龙涎香十斤”“某处在建客栈,掌柜口音似漠北人”之类的短句。
林岚的目光却被那个铜制令牌吸引了。令牌上刻着的,正是学馆先生布帛上的那个符号——展翅的鸟,弯曲的刀。
“这是……黑羽卫的令牌?”林岚拿起令牌,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上面还刻着两个小字:“凉州”。
王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父亲怎么会有这个?”
林岚没说话,拿起那卷地图展开。地图上画的是凉州到漠北的路线,用红笔标着十几个黑点,其中一个黑点旁写着“松州”二字,旁边还有行小字:“三月初三,货至。”
三月初三,正是三天后。
林岚的心跳猛地加速。黑羽卫果然要在松州交货!那批“龙涎香”伪装的火药,极有可能就是通过松州的黑水谷运往北漠!
“我们得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林岚将地图和令牌卷起来,塞进怀里,“这是实证,能证明黑羽卫的动向,还能牵连出背后的李唐宗室。”
王雪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带着颤抖:“如果……如果我父亲和黑羽卫有关呢?”她看着那枚令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林岚看着她发白的脸,深吸一口气:“令牌不一定代表勾结。或许你父亲是在查案,就像林御史当年一样。”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不管怎样,我们先把东西交给天后。她要查黑羽卫,这些就是最好的证据。”
王雪咬了咬唇,点了点头。她将《凉州道里记》塞进袖中,和林岚一起熄灭油灯,小心地将书架归位,然后悄悄退出了书房。
两人刚走到花园,就听见前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王雪脸色一变:“是我父亲回来了!”
林岚拉着她躲到假山后面,只见一群家丁簇拥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那男人面容刚毅,正是王雪的父亲,羽林卫郎将王承业。他的脸色很难看,边走边对身边的随从低声道:“……黑羽卫的人已经到了长安,就在平康坊的客栈里,盯着我们府呢。那批货不能出岔子,三月初三必须准时送到松州。”
假山后的王雪浑身一震,差点叫出声来。林岚连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别出声。
王承业又道:“把书房里的令牌和地图收起来,别让小雪看到——她性子太直,知道了准会坏事。”
随从应了声,转身往书房走去。王承业则叹了口气,走进了正房。
林岚松开手,王雪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他果然……果然和黑羽卫有关……”
“不一定。”林岚的眉头紧锁,“他说‘别让你看到’,还说‘货不能出岔子’,说不定是想假意配合,趁机摸清黑羽卫的底细。”她想起王承业是羽林卫郎将,直接听命于武则天,或许这一切都是武则天的安排。
可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证。林岚看着王雪通红的眼睛,心里也乱成一团。如果王承业真的勾结黑羽卫,那她们手里的证据,反而会害了王雪。
“先离开这里。”林岚拉着王雪,借着假山的阴影,往侧门走去,“不管你父亲是忠是奸,我们都得把消息告诉天后——她会判断的。”
王雪点了点头,擦掉眼泪,跟着林岚走出了王氏府邸。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却觉得心里比夜风更冷。那个一直以来让她骄傲的父亲,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回到暗卫营时,天已微亮。两人翻墙而入,刚回到营房,就见赵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昨夜去哪了?”赵虎的声音像淬了冰,“擅离营地,按规矩,该杖责五十!”
林岚上前一步,直视着赵虎的眼睛:“我们有要事禀报天后,关于黑羽卫和松州的。”
“黑羽卫?”赵虎的脸色微变,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他盯着林岚和王雪看了半晌,忽然道:“跟我来。”
三人穿过校场,往暗卫营深处走去。那里有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口守着两个手持长戟的卫兵,见赵虎来了,立刻放行。
院内只有一间屋子,门口挂着“军机处”的匾额。赵虎推开门,里面竟直通御书房的密道。武则天正坐在案后,看着她们进来,眼神平静无波:“我就知道,你们俩会给我带来惊喜。”
林岚和王雪对视一眼,将怀里的地图、令牌和《凉州道里记》都拿了出来,放在案上:“天后,这是黑羽卫的证据,他们计划三月初三在松州交货,货物是伪装成龙涎香的火药,要运往漠北给突厥人。”
武则天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符号,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黑羽卫……果然还没死心。”她又翻开《凉州道里记》,看到那些批注时,眉头微蹙,“王承业知道这些?”
提到父亲,王雪的声音有些发颤:“昨夜我们回府,听到父亲说……说要配合黑羽卫,三月初三把货运到松州。”
武则天放下书,看着王雪,忽然笑了:“你父亲是个忠臣。他是本宫派去的卧底,假意配合黑羽卫,就是为了摸清他们的交货地点和接头人。”
王雪猛地抬头,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武则天点头,“那枚令牌和地图,是他故意放在书房让你们看到的——他知道你们入了暗卫营,想让你们把消息带出来,又怕直接说会引起黑羽卫的怀疑。”
真相大白,王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林岚也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武则天拿起松州地形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眼神越来越亮:“很好。有了这图,有了王承业的内应,三月初三,我们就在松州,给黑羽卫布个天罗地网。”
她看向林岚和王雪,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们俩,随我一起去松州。”
林岚和王雪齐声领命,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她们知道,真正的战场,即将在松州拉开序幕。而这一次,她们不再是暗卫营的新兵,而是肩负着揭开黑羽卫阴谋、保卫边关的重任。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照亮了案上的地图和令牌,也照亮了林岚和王雪眼中的坚定。松州的风,正在等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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