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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龙慢慢嚼着咖喱鸡。
想了想:“不要切换,要叠加。”
“什么意思?”
“小马哥是陈永仁,想做但做不到的人。”
狄龙说,“陈永仁在赌场拔玩具枪时,心里想的可能是‘要是我有小马哥的真枪就好了’。你要演出那种‘拙劣模仿英雄’的感觉。”
谭咏麟若有所思。
另一边,张国荣和成龙坐在一起。
两人都在研究,成龙下午要踩的香蕉皮.
现在它被放在一个透明塑料盒里,像什么珍贵标本。
“龙哥,你摔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加反应?”
张国荣问,“大伟看到警察踩香蕉皮,应该是什么表情?”
“先是吓一跳,然后想笑,但忍住,最后变成同情。”
成龙认真分析,“因为大伟自己也是倒霉蛋,看到别人倒霉会有种‘原来不止我一个’的安慰感。”
“有道理。”
张国荣拿出笔记本记下。
许鞍华和徐克,坐在导演专用桌,两人中间摊着两边的分镜本。
“徐克,你上午那个爆炸镜头,慢动作时间太长了。”
许鞍华指着分镜,“悲壮不等于拖沓。”
“许导,我要的是诗意暴力,不是纪实暴力。”
徐克反驳,“小马哥的瘸腿,在慢动作里像在跳舞,这是一种美学!”
“但观众会出戏。”
“那就让他们出!我要他们意识到自己在看电影,在看一个神话,被建构的过程!”
两人吵起来,但手上都在交换分镜本看.
徐克偷看《英雄傻色》的喜剧节奏设计,许鞍华学习《英雄本色》的动作调度。
赵鑫没吃饭。
他端着咖啡,站在摄影棚门口,看着里面那道印着问号的布帘。
布帘左边是神话,右边是笑话。
但此刻,两边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谭咏麟脸上的创可贴,沾着米粒.
狄龙在教成龙,如何摔得既有美感又好笑,张国荣在笔记上,画香蕉皮受力分析图。
那道布帘,在中午的阳光下,薄得像不存在。
下午一点,拍摄继续。
《英雄傻色》第十五场:
陈永仁在赌场,以为自己拿了俘虏豪斯,热血上涌拔枪指着庄家。
谭咏麟已经换好衣服,花衬衫,金链子.
头发抹了太多发油,在灯光下反光。
他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筹码,表情是赌徒特有的、混合了贪婪和侥幸的狂热。
“Action!”
谭咏麟翻看自己的牌,眼睛逐渐瞪大,呼吸加重。
他看看庄家,又看看牌,嘴角开始上扬.
那是压抑不住的、以为自己要赢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
“别动!”
他大喊,手伸向腰间,这里原本该是拔枪的动作。
但他摸了个空。
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腰带,又摸了一遍.
脸上从狂喜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绝望。
最后,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亮黄色的玩具仿真枪。
和上午狄龙那把同款。
全场静寂。
赌场里的群演该笑,但有几个真的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谭咏麟举着水枪,手在抖。
他想维持凶狠的表情,但嘴角在抽搐。
眼神开始躲闪,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卡!”赵鑫喊。
他走到谭咏麟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阿伦,你刚才掏枪前的表情,和上午小马哥掏枪时一模一样。”
谭咏麟一愣。
“但小马哥掏出的是真枪,你掏出的是玩具。”
赵鑫说,“这就是我要的——同样的动作,不同的道具,完全不同的意义。观众会记住小马哥的帅,也会记住陈永仁的蠢。而他们会问自己:如果是我,我会是哪一种?”
下午三点,香蕉皮戏开拍。
成龙穿着警察制服,在追“逃跑”的张国荣。
两人在赌场景里绕圈,成龙越追越近。
离那个标记位置,只有五米、三米、一米。
踩中!
润滑剂发挥了作用。
成龙真的滑出去了,不是演,是真的失去平衡。
他在空中四肢乱舞,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恐,眼睛瞪得像铜铃。
但他不愧是练家子,在空中硬是扭腰。
做了一个后空翻的雏形,虽然只翻了半圈,就背部着地。
滑行三米,精准撞翻那堆道具筹码。
塑料筹码哗啦散开,像一场金色的雨。
全场爆笑。
连正在隔壁拍悲情戏的徐克,都掀开布帘探头看。
成龙躺在地上,喘着气。
突然自己也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张国荣扮演的大伟,已经跑到门口。
回头看到这一幕,该继续跑,但他停住了。
剧本里没写这个停顿。
但他停住了,看着躺在地上笑的警察。
看着散落的筹码,看着这个荒诞的场景。
然后他也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这他妈什么鬼世界”的苦笑。
赵鑫没喊卡。
他让摄影机继续转。
因为这个停顿,这个笑,比任何设计好的反应都真实。
下午五点,日落时分。
两个剧组都收了工。
工作人员在拆景,道具在归位,演员在卸妆。
谭咏麟坐在化妆间,脸上同时有小马哥的油污和陈永仁的发胶。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问身边的张国荣:
“Leslie,你说我们这样分裂地拍戏,会不会真的精神分裂?”
张国荣正在擦掉脸上的雀斑妆,动作很轻。
“不会。因为小马哥和陈永仁都是人,宋子杰和大伟也都是人。人本来就是多面的,只是平时只敢露一面给人看。”
他顿了顿:“鑫哥让我们把两面都露出来,是在解放我们。”
窗外,夕阳把清水湾染成金色。
摄影棚里,那道印着问号的布帘,被卷起来了。
明天它还会挂上。
但今天,它暂时消失。
就像人心里的那些矛盾,不会消失,但可以暂时和解。
赵鑫最后一个离开摄影棚。
他走到门口,看见阿明和小娟,牵着“咖啡”在等。
“赵生,我们今天带咖啡来适应环境了。”
小娟说,“它好像很喜欢片场。”
小狗在空地上跑来跑去,闻闻这个,嗅嗅那个。
最后停在那个香蕉皮标记的位置,虽然香蕉皮已经收走了,但地上还有一点点润滑剂的痕迹。
它低头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然后抬头看赵鑫,尾巴摇啊摇。
“它好像在问:那是什么?”阿明笑。
“是一个选择。”
赵鑫蹲下,摸了摸小狗的头,“但你不必选。”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
远处,谭咏麟和成龙勾肩搭背走出来。
两人在比划什么动作;狄龙和徐克边走边讨论明天的镜头;
张国荣和黄沾在哼一段旋律;许鞍华和施南生,在核对预算表。
这个分裂的片场,在这个黄昏,奇异地和谐。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做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不是拍两部电影。
是拍人性的两面。
让观众自己决定,该相信哪一面。
或者,像这只小狗一样,两个都信,两个都爱。
然后在困惑中,继续摇着尾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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