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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碟半空。笑声渐缓，但气氛更暖。月亮爬到了院子正上方，明晃晃的，像盏更大的灯。
星陨忽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那个……差不多了吧？”
桌上安静下来。几个孩子交换了眼神。
顾逻辑点点头，闭上眼，指尖在桌面虚划，淡蓝色的数据流一闪而过。清辉则微微抬手，掌心凝出一小团柔和得像晨露般的光晕。
“妈，”镜站起身，从身后拿出一只素白的、未点亮的灯笼骨架，骨架线条极简，却有一种安静的张力，“您先坐着。”
沈知微愣了，看着孩子们陆续放下碗筷。
星陨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巴掌大的全息键盘，手指快得带出残影。“协调完成。压缩包传输中……顾逻辑，校验码。”
“校验通过。”顾逻辑睁开眼，“能量流稳定。”
清辉掌心的光晕飘起来，缓缓注入灯笼骨架的中心。那骨架仿佛有了生命，从内部透出温润的、不刺眼的白光。
镜接过发光骨架，手指灵巧地覆上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特殊织物——那是艾莉娅上次来访时留下的一种深海柔性材料。织物贴合骨架，灯笼瞬间成型，光线变得朦胧而温暖。
苏晚晴起身，手里捏着早已备好的针线。线是月影纺的月光蛛丝，泛着珍珠色。她在灯笼表面坐下，低头，手指翻飞。没有画稿，图案直接从心里流到指尖。
沈知微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环。但不再是破损的，断裂处被巧妙地绣成了缠绕新生的藤蔓与星辰。环的中央，是极细的、交织的网格，像连接一切的网。
“这是……”她声音很轻。
“我们十年的‘现在’。”陆沉说。他走到苏晚晴身边，等最后一针落定。
星陨敲下最后一个键。“全部载入完成。”
陆沉小心地双手捧起那盏发光的灯笼，转身，走到沈知微面前。灯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沈知微怔然的双眼。
“妈，”陆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字字清晰，“这盏灯里，有我们每个人世界十年来的一个瞬间。顾廷枭那边签下第一份永久停战协议的时刻，晓梅姐的‘晨光’品牌在星际时装周首秀的刹那，陆言帮那个部落拿回矿脉时，长老给他戴上鹰羽的镜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
“也有小的。月影在部落学校教孩子们认草药，凯特第一次带着F级的新人小队圆满完成任务的合影，林舟直播间突破某个里程碑时，大家起哄让他唱首歌的片段……很多。”
他把灯笼往前递了递。
“它没法照亮世上所有的黑暗。但它能告诉您——我们都在发光。而且，因为这光，最早都是从您这里点着的，所以不管隔了多远，我们的光，频率都一样。”他看着沈知微，“您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在亮着。”
沈知微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灯笼温暖的表面时，它忽然轻轻一颤，从她手中浮起，悬在桌子正上方。
光晕流转。
接着，淡淡的光影从灯笼里投映出来，洒在周围的空气里，像极淡的、会动的星辰。
——是顾廷枭站在谈判桌边，与对面人族将领同时放下笔，对视一眼，抬手敬礼的侧影。
——是周晓梅站在璀璨的T台尽头，灯光打在她设计的、融合了中式盘扣与星际流光的礼服上。
——是陆言弯腰，让那位皱纹深刻的部落长老将一根褐色鹰羽别在他律师袍的领口。
——是月影蹲在草地上，周围一圈小脑袋凑着，看她手里的植物。
——是凯特和几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猎人，对着镜头比耶，背后是刚清理完的兽巢。
——是林舟抱着吉他，在直播间灯光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弹错了半个音，满屏“哈哈哈”的弹幕虚影飘过。
……
无数个瞬间，无声地旋转，环绕着桌子，环绕着所有人。
孩子们都仰起了头。连最闹腾的夜岚也安静了，看着光影里自己第一次帮贫民窟装上自制净水装置时，那个老太太颤巍巍握他手的片段。
沈知微坐在光里。那些淡淡的光影流过她的脸颊，像温柔的抚摸。她眼睛很亮，有泪光，但没掉下来，嘴角的弧度很稳。
她看着悬浮的灯笼，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满院寂静里格外清晰。
“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她说，“它告诉我，我的孩子们，不仅长大了，还成了能照亮别人的光。”
她抬手，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微微发热。那里有一个只有她自己能清晰感知的、温暖的印记——是77，或者说“启”，最后留下的光点。
此刻，那印记微微发亮。与头顶灯笼的光芒、天上一轮满月的光华、还有周围孩子们身上那些属于各自世界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光晕，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一种无声的、和谐的频率，在庭院里轻轻震荡。
像心跳。像确认。
“我们的连接，”沈知微轻声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早就超过了血脉，超过了时间，甚至超过了世界。它成了新规则里……‘理解’和‘爱’这东西，存在过的证明。”
她笑了笑。
“而且，看样子，它会一直存在下去。”
灯笼静静悬着，光温柔地洒下来，笼罩着所有人。
谁也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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