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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烧!”
一个清脆又坚定的声音,突然在田埂上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还捏着那株病死的麦秆。风把她的羊角辫吹得一晃一晃,看着甚至有点滑稽。
但在场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那个主张烧田的干部叫刘卫红,正急得火烧眉毛,听见这动静,回头一看是个娃娃,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哪来的野孩子!谁让你进警戒线的?”刘卫红指着顾珠,唾沫星子乱飞,“没看见这正商量大事吗?赶紧一边玩泥巴去!王主任呢?这哪班的学生?怎么管的!”
顾珠没动,也没理会刘卫红那根快戳到她鼻子上的手指。她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蹲在那个瘫在地上的钱技术员面前。
“看清楚了,”顾珠把那株枯死的麦子掰开,指着里面发黑的空心,“这病要是靠火烧能治,我把这一亩麦子全吃了。”
钱技术员愣了一下。他刚才满脑子都是绝收、处分、坐牢,根本没注意这小孩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他下意识扶了扶那那条快断腿的眼镜架,盯着顾珠手里的麦杆。
“这叫小麦真菌锈病,传播途径是孢子……”钱技术员是个搞技术的死脑筋,下意识就要背书。
“我不管它叫什么孢子还是包子。”顾珠打断他,语气老成得像是在训孙子,“我师父管这叫‘火龙瘟’。这玩意儿最喜热,你一把火烧下去,热浪卷着病气,借着风势,半小时就能把隔壁公社的麦子全传染了。到时候你烧的就不是十亩地,是整个县的粮仓。”
钱技术员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理论上确实有气流传播的风险,但这小孩说的“火龙瘟”是个什么鬼?
“你师父?你师父是谁?”赵书记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几步跨过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顾珠。
“鬼谷,李玄机。”顾珠报出这个名号时,特意把下巴抬高了五度。
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农脸色变了变。在北方农村,特别是老一辈人心里,有些江湖奇人的名头比大医院的专家还响亮。李瞎子的大名,这十里八乡的确实有人听过。
“瞎扯淡!”刘卫红急眼了,脸红脖子粗地嚷嚷,“赵书记,你不会真信这小丫头片子胡咧咧吧?这都火烧眉毛了,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这要是耽误了防疫,上面怪罪下来,你赵铁柱担得起吗?”
“那你刘主任担得起几千人饿肚子的责任吗?”
顾珠猛地转头,个子还没刘卫红腰高,气势却一点不输,“烧了这十亩试验田容易,这把火谁都会点。但这病气已经散出去了,你能把全公社几万亩地都烧了?到时候大家都喝西北风,你负责发粮食?”
这一句,算是捅了马蜂窝。旁边的老农们一听要烧全公社的地,哭声更大了一片。
赵书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看了看还在冒烟的烟斗,又看了看顾珠。“娃子,你说不烧,那你有啥法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烂在地里。”
“这病,火克不住,得用水。”顾珠从兜里摸出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青花瓷瓶。
瓶子很普通,甚至瓶口还塞着个软木塞,看着跟装鼻烟似的。
“这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苦水’原液。”顾珠面不改色地开始编故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主打一个真诚,“制这水麻烦得很,得用百年黄连、黑熊胆,加上七七四十九种至苦至寒的草药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还得配上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子。”
“啥药引子?”钱技术员这会儿也被带进沟里了,忍不住追问。
顾珠扫视了一圈周围竖着耳朵的大老爷们,嘴角微微一动,吐出三个字:“童子尿。”
噗——
不远处的沈默正喝水呢,一口全喷在林大军后脑勺上。
林大军抹了一把脑袋,一脸懵逼:“啥?尿?那我这……我有现成的啊!”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那个刘卫红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赵书记,你听听!你听听!童子尿治真菌?哈哈哈哈!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红旗公社明年就别评先进了,直接评个‘笑话公社’算了!”
钱技术员的脸也黑了。他是搞科学的,虽然刚才有一瞬间动摇,但这“童子尿”三个字实在太挑战他的唯物主义底线了。
“胡闹!”钱技术员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赵书记,没时间跟小孩过家家了,点火吧!”
“我没开玩笑。”
顾珠拔开瓶塞。
一股极其辛辣、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冷冽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这不是尿味,也不是中药味,而是一种让人闻一下就觉得天灵盖发凉的味道。
这是高浓度的基因靶向杀虫剂,顾珠特意加了点薄荷脑和黄连素掩盖化学味。
“这瓶子里是浓缩了一万倍的原液。”顾珠举着瓶子,正午的阳光照在瓷瓶上,反射出一道让人心悸的冷光,“只要兑水喷下去,一刻钟!要是这病止不住,或者这麦子死了,我顾珠的名字倒着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书记脸上,一字一顿:
“甚至,这十亩地的损失,不管多少钱,我爸顾远征赔给你们!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顾远征。
这三个字一出来,分量比什么鬼谷传人重多了。
那是军区的活阎王,是北境的战神,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主儿。
赵书记那只拿着火柴盒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枯黄麦田,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磕头求老天爷赏口饭吃的社员,最后目光落在这个才到他大腿高的小丫头身上。
烧了,肯定绝收,大家一起饿肚子。
不烧,万一真有奇迹呢?顾远征的闺女,总不能拿亲爹的名声开玩笑吧?
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局。
烧田,是下下策,是彻底认怂放弃。
而不烧,赌这一把,说不定还能搏个活路。
既然老天爷不开眼,那就信这丫头一回!
“好!”
还没等赵书记说话,钱技术员先咬着牙,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个搞技术的,骨子里有股钻研的劲儿,更有一股不想认输的倔劲。这种闻所未闻的“土方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亲眼看看,是真是假。
“赵书记,我觉得可以让她试试!反正……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烧了,咱们划出一分地来先试,十分钟就能看出来!”
“赵书记!别听她……”刘卫红还在旁边跳脚嚷嚷。
“闭嘴!再啰嗦老子把你扔进火里祭天!”
赵书记突然暴吼了一嗓子,吓得刘卫红一哆嗦,差点咬着舌头。
赵书记深吸一口气,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决绝,那是老兵拼刺刀时的狠劲。他把手里那个已经捏扁的火柴盒狠狠摔在地上,抬起穿着千层底布鞋的大脚,一脚踩烂,碾进土里。
“死马当活马医!要是没治好,大不了老子这个书记不干了,回家抱孩子种地去!但这要是成了,就是救了几千条命!”
赵书记猛地转身,指着旁边一口水井,吼得震天响:
“柱子!二蛋!去抬水!要最干净的甜水井的水!快!跑步去!”
吼完,他又转头看向顾珠,眼神凶狠得像头护犊子的老狼,压低声音道:
“丫头,这可是几千口人的口粮,是咱公社的命根子。你要是敢拿这事儿寻开心,我现在就替你爹教训你,把你这羊角辫给你薅秃了!”
顾珠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小瓶子递了过去,小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淡定。
薅我头发?
您还是先想想待会儿怎么跪着喊神医吧,到时候膝盖疼可别怪我没提醒您。
“还有,”顾珠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伸手指了指旁边一脸懵逼、还在研究自己裤裆的林大军,“那一味药引子,至关重要。我看这小子火力壮,就挺合适。沈默,看着他,让他多喝点水,务必保证产量。”
林大军:“???”
他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如狼似虎盯着他裤裆看的大老爷们,吓得两腿一夹,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老大,不用这么狠吧?我这是要去浇地吗?我怕我存货不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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