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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村的公审大会就像一场龙卷风,刮过之后,留下一地鸡毛。
林建国夫妇彻底成了村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院门上隔三岔五被人泼大粪,两口子出门都得溜墙根走,生怕被唾沫星子淹死。林卫国被扭送公社派出所后,数罪并罚,直接判了劳改三年。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这个结局比林知夏预想的还要解气。
几天后,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动静。一辆刷着红色标语的吉普宣传车,“突突突”地开进了土路。车顶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在希望的田野上》,引得全村老少扔下锄头就往路边跑。
“快看!是县里的吉普车!”
“乖乖,这么大阵仗,这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没瞅见吗?那车是往村尾去的!”
村民们炸了锅,呼啦啦一大群人跟在车屁股后面浩浩荡荡地朝着张家小院涌去。
林知夏正在院子里帮刘芬晾晒刚洗好的床单,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去。
只见那车子稳稳停在张家门口。县长和教育局长在村支书的陪同下,满面红光地走下车。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海鸥照相机的县报记者。
“张山同志!刘芬同志!”县长声音洪亮,大步流星走上前,“大喜事啊!恭喜你们培养出了一位金凤凰!”
刘芬和张山被这阵仗吓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院子当间,两腿直打哆嗦。张山下意识地把刘芬护在身后,还以为又出了啥大事。
林知夏把手里的湿床单往绳子上一搭,擦了擦手,不卑不亢地迎上去,冲着县长大大方方鞠了个躬:“县长好,局长好。”
县长看到林知夏,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走上前,亲切地握住她的手:“你就是张知夏同学吧!好!好样的!给咱们全县人民争光了!”
他接过教育局长递过来的一张红彤彤烫金的大喜报,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经省教育厅核实,林家村张知夏同学,以全省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被京市大学正式录取!特此报喜!”
“轰——”
全省第一!状元!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张山和刘芬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们知道闺女读书好,可做梦也没敢想,竟然考了个全省第一!
“我的老天爷……”刘芬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她一把抱住林知夏,激动得语无伦次,“夏夏……我的夏夏……你给爸妈长脸了啊!”
张山拄着拐站在一旁,只顾着在那傻笑。
“咔嚓!咔嚓!”
记者们的相机闪个不停,把张家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张知夏同学,你作为省状元,你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记者采访说到。
林知夏的眼神清亮,语气坚定:“感谢党和国家的好政策,给了我这个农村孩子公平竞争的机会;感谢我的养父母,砸锅卖铁供我读书。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学习,用知识报效祖国!”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又红又专,听得县长连连点头,带头鼓掌。
与张家的锣鼓喧天相比,村那头的林家却是一片死寂。
林建国和孙桂花躲在自家破败的土坯房里,门窗紧闭。
“全省第一……那是京市的大学啊……”孙桂花瘫软在地上,双眼发直,嘴里像念经一样叨叨着。
她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当初没为了那三百块钱闹翻,如果林知夏还在林家户口本上,这份风光不都是他们林家的吗?
林建国就是村长见了那也得递烟敬酒啊!
林建国颓废地坐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林知夏穿着的确良衬衫,成了城里的干部,每个月往家里寄大把的钱和票……
那本该是他的摇钱树!那是光宗耀祖的金山银山啊!
“作孽啊……作孽啊!”林建国猛地锤着自己的胸口。
他心疼的不是女儿,是他亲手把一泼天的富贵给推出去了!
……
喧嚣散去。张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林知夏坐在煤油灯下,手里摩挲着那个不起眼的黄花梨笔筒。笔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这是她进京后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京市是个销金窟,也是个聚宝盆,她需要钱,大量的钱,才能在那片广阔的天地里站稳脚跟。
“夏夏,歇会儿吧,明天还要赶火车呢。”刘芬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面走进来,心疼地看着女儿。
林知夏抬头,冲着养母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妈,我不累。”
为了给她凑学费和路费,养父母把家里最后一点家底都掏空了,还厚着脸皮借遍了亲戚。这份沉甸甸的爱她记在心里。
“到了京市,别省吃俭用,该吃吃,该喝喝。咱家虽然穷,但不能苦了孩子。”刘芬一边絮叨,一边帮林知夏缝补着一件旧棉袄。
张山则在一旁默默地打包干粮,几张死面烙饼,一罐子咸菜疙瘩,这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林知夏看着眼前这两位淳朴的老人,心里暖烘烘的。她放下笔筒轻轻抱住刘芬:“妈,您和爸放心。我去了京市一定好好混,以后把你们都接过去享福,住大楼房,天天吃肉。”
屋外。
江沉静静地站在张家小院的土墙外阴影里。他没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望着那扇透出橘黄色灯光的窗户。
院里的温情话语隐约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那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为她高兴,发自肺腑的高兴。但同时,那个“省状元”的头衔也像一道鸿沟横在他面前。
她是天上的云,他是地里的泥。她已经飞得那么高了,而他还只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坏分子。
两者间差距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江沉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除了他省吃俭用买来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张车票。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在市里鸽子市托人搞到的去京市的硬座票。
他没有敲门只是像往常一样将包裹轻轻放在院门口的磨盘上,然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融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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