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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是对的，她送的礼物我很喜欢，是诺顿文学选集我没收藏的那一本，也不知道她是费了怎样的心力找到送给我的。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费心。”我拿到书之后有些不知所措。这样合我心意的礼物很少能收到。
“是你的生日嘛，我当然要用心点咯。”包子一副“就知道你会喜欢”的表情看着我。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也要提前一些准备了。”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么没新意的话。两个月以后，你有充分的时间准备。”
我笑。能为她做点什么还是很开心的。
我的生日宴没有什么突发状况，一切按部就班。来的人比去年多一些，自从《云泥》拍完之后联系我的导演演员都多了起来，但是我不想太快地影视化我的作品，慢慢来比较有质量保证。而且我对导演很挑，演员也更喜欢没怎么有演艺经验的，但是他们还是不厌其烦出现在我，现在是包子身边。
比如这一位。
“萧远老师，我一直喜欢看您的小说，最近这部《云泥》拍得真是好，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合作一次？”
“好的，以后有机会。”包子对他举了举杯。
“您现在手里有新的小说么？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合作这一部怎么样？”
“不好意思，这一部是跟陈晋导演合作的，已经敲定了。”
“连续跟他合作两次啊，二位的交情不浅。”这位导演有些暧昧不明地笑了。
“我跟萧远老师合作是很愉快，她是非常专业的写作者，小说写得好看，不只是销量方面出色。”陈晋不动声色出现在包子旁边，为导演和包子中间隔出一点距离。
“陈晋导演过奖了，是你的导演功力深厚，能够在摄像机前体现演员最优秀的一面，所以才会出成果的。导演也不只是看票房。”包子笑着说，有意无意看了导演一眼。
果然他脸色不太好看，尴尬地笑了笑就离开了。
“呼。”包子松了口气。
“刚才你表现得很出色，不卑不亢，也不会被带节奏。”
“还是多亏你及时出现，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过来搭话有点太突然了，我都没看过他什么作品，只知道有一部比较火的，女性角色刻画又呆板又封建，我一点都不喜欢。”
“跟他合作是浪费你的才华。”陈晋笑。
我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无意中听到这段对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
包子已经成长了很多，不是最开始无论谁提要求都不会拒绝的状态了，不过她也确实还是需要帮忙。陈晋出现得总是恰到好处。算起来，他帮我和包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无论怎样都应该感谢他啊。
生日宴之后陈晋送我回去。
“生日快乐。”他送给我小小一份礼物。
“谢谢。”我为他的有心而惊讶。
“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肯定会喜欢的，我相信你的审美。”
“我以为你会说因为是我送的你都会喜欢。”
“我还说不出这么假的话来吧。”
“的确，这不是你的风格。”陈晋笑。
“很难得会有朋友送我礼物，我很开心。”
“哦？刚才生日宴不是来了很多人，不会很多是空手来的吧。”
“我的朋友不算多，你也知道的。”
“早知道你对这份礼物的期望值，我应该送一份更好的才对。”
我笑，顺手拆下礼物包装。里面是小小一个沙漏，做工精致，点缀着珍珠和贝壳。
“我把时间送给你。作为作家来说，时间是除了灵感之外最宝贵的事物了。”
我抬头看他，他微笑着看我，眼睛里有淡淡星光。
“最近小说写得怎么样，有灵感吗？”
“还好，反正我刚写了《流沙》，现在又跟你一起拍片子，可以正大光明地偷懒。”
“萧远，你是很有才华的作家，我不是开玩笑这么说的，要珍惜你的才华。”
“好吧。如果你是经纪人而不是导演的话，也一定会做得很出色。”
“李谦没有催你吗？好像最近你都没有怎么写长篇。”
“长篇太累人了，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所以拍戏对你来说是休息，对我来说却是工作呢。”
“对你来说拍戏是施展才华的好机会，在片场你明明很享受的。”
陈晋笑。“我喜欢拍戏，这不是什么新闻。如果一个导演连拍戏都不喜欢了，那才是真的完了。但是我不只喜欢拍戏，我还喜欢看你修改剧本的时候。我珍视一切有才华的人。所以觉得，你休息这么久不写长篇小说有点可惜。”
“其实时间怎样都可以挤出来吧，如果真有想写的东西。但是最近可能没什么太想写的内容，不由自主就倦怠下来。每天写一千字不难的，难的是想要拿起笔的热情。”
“但是《流沙》很好。顾来给了你灵感，所以驾驭这支笔变得很容易不是吗？”
我沉默了一下。我们都没有说话。和很多次一样，我还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不是个写爱情小说的。的确他给了我灵感，不过不是每篇小说都是跟他有关。”
“是。在跟你合作《云泥》之前，我已经看过你所有的小说，和所有根据小说改出的电影了。当时我想，电影拍成这样，完全是浪费你的原作。我想跟你合作，把你优秀的小说拍成完美的电影。即使不能完美，起码过了那道标准线了。但这不是终点。”
“你看了我所有的小说？”
“没有想到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吗？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陈晋轻轻笑。
我的确惊讶。“我看过你所有的小说”对于一名作家来说是极高的赞美。
“最喜欢哪一本？”
“我最喜欢你写顾来在B城打拼那一本，那是我第一次看你的小说，边看边遗憾不是我来拍这部电影。”
“那部电影很波折。”
“那是顾来第一部出圈的电影。说起来，在上次打电话之后，顾来联系过你吗？”
“没有。”
“哦？好像你有一点失落。”
“好像你有一点直白。在我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那个总跟我打哑谜的陈晋去哪里了？”
“打哑谜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陈晋笑。
“什么答案呢？”
陈晋又不说话了。他的沉默总是这样突如其来，我却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就这样一言不发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送我回去之后，陈晋只是在门口对我说做个好梦，然后就走了。我自己面对着整室的寂静，又打开电脑。
陈晋说的是对的，偷懒不写作的我是在浪费我的才华。可是如今我真的没有什么可写的。
而才华，我又真正有多少呢？
我是成功的畅销书作家，我的名字现在就是销量保证，因为读者的认可，出版社的编辑、导演、演员都想与我合作，我购置了房产，有投资有收益，即使我以后一字不写，也可以过不愁温饱的生活。
这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但是我想要点别的什么。
听起来不够落在实处的“文学理想”，是我真正开始拿起笔的原因，但是现在聚光灯离我越近，我的梦想就离我越远。
好书当然可以是畅销书。或者，某种程度上，流传到现在的经典名著，都是当时的畅销书。但是我知道我的书距离“好”的距离。可能我可以写一个不错的故事，一个过得去且能被广泛接受被一小群人喜欢的故事，但是这样的故事从广度上讲没有涉及大多数人，从深度上讲不够挖掘人性，就像一块精致的小蛋糕，只是一小块甜点，不是必不可缺的主食。
所以我宁愿放下笔，但是会有人了解吗？了解我为了我的理想可以经历困苦和艰难，但是目前的舒适生活才是我遇到最大的挑战。因为我快要在温水里失去斗志了，而这场仗也不是非打不可。
我给包子发短信，“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她很快回复我，“这么晚感谢我好像不是你的风格，说吧，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找不到继续写作的理由和热情了。”
包子一个电话打过来。
“喂，即使你说你找不到对人生的热情我也不会这么惊讶，你对写作没有热情了？！”
“干嘛这么惊讶，我在跟你分享心事。”
“别扯了，这是哪门子心事，你明明要我扮演心理医生为你做心理按摩。我告诉你哦，得加钱。”
“没问题，可是我真的到瓶颈了。”
“可是萧远，如果你因为瓶颈就放弃的话，那我今天为你参加的生日宴又算什么。”
包子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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