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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隆泽转身,从衣柜里取了条薄绒披肩,轻轻披在她肩上。
披肩上还残留着樟木的香气。
张泠月拢了拢披肩,指尖触到细腻的绒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隆泽第一次笨拙地给她披上外衣,衣领都折在里面,她气鼓鼓的自己整理,他僵在原地。
“哥哥还记得吗,”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很小的时候,你总是抱不好我。”
张隆泽身形微顿。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哥哥真难相处。”张泠月转过脸看他,笑意盈盈。
“冷着脸,话又少,让他抱一下像要了他的命似的。”
“……不会抱。”张隆泽低声说,耳根又隐隐发烫。
“现在会了。”张泠月笑着说,“不仅会抱,还会挡风、梳头、更衣、喂食、哄睡——哥哥把我惯得都快生活不能自理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暮色中的侧脸,看着那枚在眼角若隐若现的泪痣,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但最终,他只是握紧了拳,低声说:“应该的。”
张泠月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哥哥这话说的……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舱门外传来脚步声,张隆安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
“菜来了!开门开门,再不开门龙虾粥要凉了!”
张隆泽去开门,张隆安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大盅热气腾腾的龙虾粥。
“快快快,趁热吃。”张隆安把托盘放在小圆桌上,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
“我还跟厨子要了点姜醋,配海鲜吃最好了。”
三人围着小圆桌坐下,舷窗外已完全暗下来,只剩船舷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张泠月小口喝着龙虾粥,粥熬得绵密,龙虾肉的鲜甜完全融进米粒里,带着淡淡的胡椒香气。
她喝了几口,胃里暖起来,脸颊也浮现出些许血色。
张隆安一边吃一边说船上听来的八卦。
哪桌客人是私奔的情侣,哪个商人带着三房姨太太,又或者明天香港码头有什么新鲜事。
他说话风趣,逗得张泠月时不时抿嘴轻笑。
张隆泽保持沉默,不时给张泠月添粥,或把她不爱吃的姜丝挑到自己碗里。
饭后,张隆安叫人来收拾了碗碟端出去。
舱房里又剩下两人。
张泠月有些倦了,靠在软椅里,眼眸半阖。
海上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隐约的海浪声,像催眠曲。
“困了就去睡。”张隆泽说。
“等头发干。”张泠月轻声应道。
她晚间洗漱时弄湿了发梢,此刻黑发披散在肩头,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张隆泽顿了顿,转身从抽屉里取出条干净棉巾,走到她身后。
张泠月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掌隔着棉巾托起她的长发。
“哥哥,”她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模糊,“你说小官现在……在做什么呢?”
擦拭头发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知。”张隆泽低声说,继续手上的动作。
“应该还在古楼里吧。”张泠月喃喃道,“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让他走到我面前,他会不会……”
会不会轻松一些?
会不会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
张隆泽没有回答。
他沉默细致地擦干她的每一缕发丝,直到那些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
“哥哥,”张泠月忽然睁开眼,转过头看他,“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些很过分的事你会怪我吗?”
张隆泽与她对视,琉璃色眼眸在灯光下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望不到尽头。
许久,他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是你。”
张泠月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她迅速转回头,重新闭上眼睛,轻声说:“谢谢哥哥。”
谢谢你的信任。
谢谢你的纵容。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可能背叛我的世界里,固执地站在我身后。
哪怕这份信任,这份纵容,这份固执,最终可能会害了你。
那一夜,张泠月在规律的引擎声中沉沉睡去。
张隆泽守在她身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舷窗前。
海平线上,香港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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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轮船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
张泠月站在甲板上,海风拂动她月白旗袍的衣角。她望着眼前逐渐清晰的景象。
殖民风格的建筑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舢板在港口穿梭,汽笛声、叫卖声、码头工人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繁华喧嚣。
香港。
这个时代的东方明珠,中西交融的十字路口。
张隆安也走上甲板,换了身更轻便的浅咖色西装,手里还拿着份报纸。
“小月亮,看!咱们运气不错,过几天就有船去汉口,是英国人的‘长江公主号’,比这艘船还大呢。”
张泠月接过报纸,目光扫过航运版面,又望向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张泠月收回目光,将报纸还给张隆安,
“那我们今天在香港歇几天?”
“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张隆安得意地笑。
“半岛酒店,全香港最好的。咱们也享受享受洋人的待遇。”
张隆泽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两人的行李。
他看了一眼码头上拥挤的人流,眉头微蹙。
“跟紧。”
“知道啦哥哥。”张泠月温声应道,双手抱着他的胳膊。
张隆泽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得更轻松些。
三人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香港的土地。
码头上到处都是招揽生意的黄包车夫、卖报纸的小童、还有那些用蹩脚英文喊着“HOtel!HOtel!”的掮客。
张隆安早已安排好接应的车辆。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等在码头外,司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见他们过来,便为他们拉开车门。
“去半岛酒店。”张隆安吩咐道。
轿车驶离喧嚣的码头,沿着海岸线行驶。
张泠月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西式建筑与中式骑楼交错,穿西装的男人和梳髻的女人并肩而行,电车叮叮当当驶过街道,报童挥舞着报纸高声叫卖。
这是一个混乱又鲜活的时代。
一个正在剧烈变化的时代。
而她,正站在这个时代的十字路口。
轿车驶上半岛酒店门前的环形车道时,张泠月轻轻吐了口气。
香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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