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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浮生的位置就在黑市所在的升平坊内。李瀛月去之前，先到藏春阁里走了一趟。
虽然宵禁，但坊内仍然可以走动，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几间酒楼妓馆还点着灯。
青石板路上，有些许凹凸不平。幽静的小巷深处悬挂着灯笼，灯影昏暗，不时传来几声犬吠。
李瀛月和阿树脚步有些快，只不过在经过一道矮桥的时候，放缓了步子。
前方昏黄灯光下，一个身材纤细，衣着单薄的女子正徐徐走来，手中举着一把红纸伞。
脚步很轻，如同鬼影。
李瀛月眼神轻眯，与阿树站在一侧，静静等待那女子走上前。
矮桥边种着一棵歪脖子树，叶影重重，落在女子的红纸伞上。
那女子忽然停下步伐，转身看向李瀛月。她带着面纱，看不分明相貌。
“一名捉妖师，却带着一只妖，真是有趣。”
阿树呲着尖牙，防备地盯着她。
只不过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子离开了。
李瀛月的视线落在她的影子上。
那是一朵，张扬盛放的牡丹花。
再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梦浮生所在的位置。
从外面看过去，只看出是一座普通的宅院，门口有两个侍从看守。
李瀛月和阿树戴上面具，走上前后，将手令递给其中一人。
“这是我的丫鬟。”
那侍从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绳，又仔细辨认了手令的真伪后，恭敬地开门送她们进去。
花厅内有一侍女正低着头等候，见她们进来，便走在前面带路。
刚进去还看不出什么，直到穿过影壁，丝竹声飘入耳中，紧接着一片湖泊映入眼帘，旁边环绕着高楼，灯火通明。
长长的游廊沿着湖泊搭建，一条通往湖心亭，一条通往对岸。
有人一边泛舟游湖，一边上演春宫图。
阿树面具下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紧紧跟在李瀛月身后。
“前面就是赏花堂了，姑娘你今晚来的巧，刚好有一个拍卖马上开始。”
“拍卖？”
那侍女愣了片刻，道：“娘子是第一次来？”
李瀛月点头：“是，此前一直有听闻，这是第一次过来。”
“这拍卖每个月一次，选取的都是容貌和身材最佳的妓子，供浮生客挑选。”
梦浮生把客人统一称为浮生客，拍卖下来的人将独属于这位浮生客。
此时赏花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遮盖住真实面容。
侍女领着李瀛月坐下后，便退了出去，而后便立刻有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少年，端着果盘和茶水上前。
那少年穿着素色锦袍，容貌清俊，眉眼间还藏着少年人的锐气。
李瀛月看了眼其他人，果然，男客身边跟着的大多是年轻女子，而女客则跟着的是年轻男人。
“娘子安好，小奴叫寒光，您可尽管吩咐。”
李瀛月眉头轻蹙：“你多大？”
“小奴今年十七。”
李瀛月扶额，竟然比她还小一岁。
寒光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带着好奇和一丝欣喜。
他是梦浮生等级最低的奴，只能在堂厅里伺候浮生客，若是幸运地被看中，让客人花五块银锭留牌，他便可以再升一级，不仅不用端茶倒水，月钱也多了一倍。
只不过来梦浮生的女客多是已经成婚的妇人，都嫌他年纪太小不懂事，所以至今他还是最低下的贱奴，连爬上客人床的资格都没有。
寒光忍不住上前一步，只是刚伸手触碰到李瀛月的肩膀，就被阿树打了下来。
“你做什么！”
寒光脸蛋通红，手足无措：“我……对，对不起。”
“你就站旁边吧，我不用你伺候。”
寒光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顿时蒙上一层清泪，好不委屈。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这段时间勤学苦练，总算是让他找到了机会，等来了李瀛月这个初次前来的浮生客。
阿树被寒光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一跳，李瀛月也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寒光咬着嘴唇，像是难以启齿：“小奴这个月若再不能留牌，恐怕就要被发卖去军营了。”
“留牌是什么？”
“每位浮生客若是看中了谁，便可以花五块银锭买下他，梦浮生便会给他挂牌，让他得到更多人的赏识。”
寒光又说了不少梦浮生的规矩，李瀛月一边听，一边刷新自己的三观。
玩儿的可真花啊，从前在现代她天天埋头工作，哪见过这种场面。
“你为什么会到梦浮生来？”
李瀛月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本是淮州人，三年前一场水灾家破人亡，只有我和妹妹活了下来，我为照顾妹妹只好把自己卖掉，后来被一个人牙子看中，说有一个地方一个月能给六百钱，我便去了，”寒光神情低落，垂落的眼眸中隐着一丝恨意，“来到这里之后我才知道是妓馆，我被强逼着按下手印，逃脱不掉了。”
“他们还强买强卖不成？”阿树气愤道。
“这梦浮生背后不简单，来的也多有达官贵人和高门女眷，我们只不过是最底层的贱奴而已，能有什么办法呢？”
寒光虽然有意卖惨，却也说的都是实话。
“你想出去吗？”
李瀛月看着他，方才这少年在说话时，她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怨恨不甘。
“我……”寒光神情犹豫，他并不是没有尝试逃离过，只不过每次都被抓回来一顿狠打。
“你先别急着回答，好好想想。”
李瀛月目光落在高台上，那正中间被人抬上一个铁笼子，里面放着被黑布笼罩着的东西。
“今夜梦浮生一共三件拍品，”身姿婀娜的老鸨扭着腰，卖足了关子才道，“第一件拍品，女子，年十六，一块金饼起拍！”
“就这么点信息？”
“是啊，这怎么拍啊？”
“两位是第一次来梦浮生吧？”老鸨笑道，“您放心，我们梦浮生的货一直都是顶尖的，远远不止一块金饼的价值！”
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叫价。
李瀛月冷眼观望着，眼看价格已经叫到了四块金饼，李瀛月算了下，差不多可以抵得上她一年的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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