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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缠绕在连绵的深山之间。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许久，最终还是停在了山脚下。
再往上，便是只能靠双脚行走的泥泞土路。
车门打开，走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两位老人，一位是周教授，一位是钱教授，都是国内最顶尖学府里泰斗级的人物。
他们今天没有穿戴任何能彰显身份的服饰。
一身朴素的深色便装，脚上是耐磨的登山鞋，看起来就和乡镇里随处可见的老干部没什么两样。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两所学校各自的招生组长，也同样换上了低调的行头。
这次前来，他们对外用的借口是省教育厅的基层考察员，专门来调研偏远地区的教育情况。
没人知道，这支小小的队伍，汇聚了清北两所顶尖学府最核心的招生力量。
当然，这一次过来，主要还是真的想核实一下，这些学生是不是真的过来下乡支教。
他们当年也来过，弄虚作假的话骗不了他们。
甚至，如果拿这事弄虚作假，绝对是最让这两位学者唾弃愤怒！
“钱教授，您慢点，这山路不好走。”清华的郑组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钱教授。
钱教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蜿蜒向上的土路，忍不住感慨道：“真没想到，这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偏僻。”
来之前，他们心里都还存着一丝疑虑。
从天远学校走出来的这批学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个人天赋，都足以让他们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光鲜亮丽。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这样一条最难走的路，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里来支教。
这在见惯了世事的招生干事们看来，多少有些难以理解。
郑组长一边走，一边低声对身旁的钱教授说道：“钱教授，待会儿要是看到他们在那儿摆拍，或者有记者跟着，咱们也别当面拆穿。”
“毕竟现在的年轻人，爱惜名声，图个好名声，搞点形式主义，也算正常。”
钱教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倒是走在前面的周教授，闻言回过头，看了郑组长一眼。
“小郑，你都亲自去天远学校看过了，还觉得这会是摆拍吗？”
郑组长笑了笑，有些尴尬地说道：“周教授，话不能这么说嘛。天远是天远，这里是这里。环境不一样，人的心态，可能也就不一样了。”
“在那种环境下，谁能保证他们还能保持初心呢？万一只是走个过场，体验一下生活，拍几张照片回去好宣传呢？”
周教授摇了摇头，没有再和他争辩。
事实胜于雄辩。
一切，等亲眼看到了再说。
一行人跋涉了近半个小时，终于爬上了一个能俯瞰整个村小的土坡。
当他们的视线越过杂草，投向那片小小的操场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间定格。
预想中的摄像机，没有。
预想中为了宣传而拉起的横幅，没有。
预-想中那些穿着干净衣服，摆出各种姿势拍照的学生，更没有。
土坡下，那片小小的操场后方，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旧式铁皮水塔。
一个身影，正踩在简陋的木梯上，一手拿着护目镜，一手拿着焊枪，对着水塔上一个漏水的裂缝，进行着修补。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满是破洞和油污的旧工装，脸上蹭着两道黑乎乎的机油，看不清样貌。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地熟练。
焊花四溅。
电弧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无比专注的脸。
旁边，另一个同样穿着脏兮兮衣服的男生汪洋，正蹲在地上，熟练地整理着工具，时不时递上一根新的焊条。
而在水塔下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夏音，戴着一双粗线手套，正弯着腰，用铁锹费力地搅拌着一堆水泥。
她额头上全是汗，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的体力劳动。
郑组长下意识地拉了拉周教授的衣袖，声音都有些发干。
“周教授，那个……那个拿着焊枪的，应该就是拒了咱们清华两次的全省理科状元，周宇吧？”
周教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身影上。
周宇一边极其熟练地进行着点焊，一边竟然还分神用粉笔，在水塔那锈迹斑斑的铁皮外壳上，画着一连串极其复杂的物理受力分析图。
那些公式和线条，对于外人来说是天书，但在周教授这位物理学界的泰斗眼中，却清晰无比。
尤其是一些用到的概念，这都已经是大学物理的进阶内容了。
他甚至还能听到周宇断断续续的声音。
“汪洋，这里的水压承重临界值，我重新计算了一下，之前的方案有点保守了。我们可以把加强筋的位置，再往上挪五公分，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分散压力，延长水塔的使用寿命。”
旁边递焊条的汪洋，也是全省排名前几的学霸，闻言立刻点头。
“明白了，这样还能省下不少材料。”
两人的对话，专业得让两位招生组章都听得一头雾水。
但那份默契，那份对知识学以致用的能力，却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周宇那手电焊的手艺，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焊缝平整均匀，简直像个在车间里干了十年以上的老车工。
土坡之上，一片死寂。
两位教书育人了几十年的老教授，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中，他们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一丝惭愧。
他们太懂教育了。
他们也太懂这个年纪的学生了。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学校强行安排的作秀，是逼着他们来干活。
那么，他们在干活的时候，眼里绝对是带着怨气的，动作也绝对是生疏且充满抗拒的。
可眼前的这群孩子呢？
他们的眼神，明亮而清澈，充满了对知识的探索欲，以及，对生活的热情。
他们除了在用自己改造这个破旧的村小。
他们更在享受这个改造的过程。
周教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几十年以来，国家一直在大力提倡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素质教育。
在绝大部分学校，几乎都成了一句挂在墙上的空话。
为了升学率，为了分数，体育课可以被随意占用，劳动课更是形同虚设。
可结果呢？
在这里。
在这个偏僻到几乎与世隔绝的深山村小里。
这个最宏大，也最难以实现的教育理想，竟然被一群刚刚成年的孩子，如此生动，如此具体地实现了。
这还不叫素质教育，这叫什么教育？
钱教授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转头看向周教授，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感慨。
“看来，这种境界的学生，也就天远那种学校能教出来了。”
“陆远那个年轻人，到底是用了什么魔法？能让这些天之骄子，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做这些最苦最累的活？”
“我看啊，这压根不是学校主张，完全就是他们自己想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们天天喊着素质教育要提升广度，要理论结合实际。”
“可这……这也未免太广了吧？一个理科状元，不去实验室里搞科研，跑来这里焊水塔，这上哪儿说理去？”
什么叫少年强则国强？
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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