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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带着人往王宫方向走。两千多人,排成几列,踩着满地的黑灰,穿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咯吱咯吱,踩在灰里,踩在那些烧焦的东西上。
街两边偶尔有没烧透的房子,歪歪斜斜立着,随时要倒。有士兵往里头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股味儿飘出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走了两刻钟,王宫到了。
王宫建在城北的一处高地上。四周是一圈石墙,不高,也就两人多。墙是石头垒的,没烧着,但被烟熏得漆黑。墙头上原本该有守军,现在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大门开着。
两扇木门倒了一扇,另一扇歪着,门板上全是箭孔和火烧的痕迹。门洞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马超站在门口,往里头看。
“进去。”他说。
士兵们涌进去。
穿过门洞,里头是一个大院子。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草,现在草都烧焦了,黑乎乎一片。院子两边是一排排的木房子,全烧光了,只剩地基。院子正前方是一座高台,台上建着一座大殿,也是木头的,也烧了,只剩几根粗大的柱子立着,还在冒烟。
马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柱子。
“搜。”他说,“每个角落都搜。活着的带出来,死的登记。”
士兵们散开,往各个方向走。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着,踩在石板上,很脆。
甘宁站在马超旁边,看着那座烧塌的大殿。
“这王宫,比咱们想象的小的多啊!”
马超点点头。
是比想象的小。如毗耶陀补罗是中南半岛最大的城,但王宫也就这样。比不上长安一个角,比不上洛阳一个边。几根木头柱子,一圈石头墙,没了。
“他们没见过大的。”马超说。
甘宁想了想,点点头。
士兵们开始在废墟里翻找。用刀拨开那些烧焦的木头,用矛挑起那些塌了的房顶。灰扬起来,呛得人直咳嗽。有人从灰里拖出一具尸体,烧得缩成一团,像孩子那么大。拖到一边,放下,继续翻。
马超往高台上走。
台阶是石头的,一级一级,被烟熏黑了。他踩上去,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往左边看。
左边有一条小路,通往后头。路很窄,两边是烧焦的灌木,路上铺着碎石。路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座院子。
他往那条路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上走。
高台上,大殿的废墟还在冒烟。
几根大柱子立着,黑漆漆的,上头还在冒细细的烟。柱子之间是一堆一堆的炭,炭里混着烧化的铜器、陶片、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大殿正中的位置,有一尊石像。
石像比人高,用石头雕的。雕的是一个人坐着,眼睛半闭,嘴角往上翘,像在笑。石像被烟熏黑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马超走到石像前面,看着它。
石像没看他。
还是半闭着眼,还是翘着嘴角。
甘宁跟上来,站到他旁边。
“这是什么?”
“不知道。”马超说,“可能是他们的神。”
甘宁看着那尊石像,看了半天。
“它在笑。”
马超点点头。
“是在笑。”
甘宁说:“城都没了,人死光了,它还在笑。”
马超没说话。
他看着那尊石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走吧。”
两人走下高台。
院子里,士兵们还在翻找。已经拖出来几十具尸体,排在院子一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烧死的,缩成一小团,分不清谁是谁。
活人还没找到。
马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尸体。
“继续搜。”他说,“活人肯定有。”
士兵们继续翻。
就在这时,院子后头忽然传来一声喊。
“这边,有人”
马超大步往后走。
穿过那条小路,走进后头的院子。
这个院子比前头小,也烧过,但没烧干净。几间木屋还剩半边,歪着,随时要倒。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边蹲着几个人。
是扶南人。
七八个,都是男的。有年轻的,有中年的。身上没穿甲,只穿着破布衣裳。脸上全是黑灰,眼睛红着,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烟熏的。他们蹲在那儿,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士兵们围着他们,举着刀,举着矛。
马超走过去。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马超看了一圈。
“就这几个?”
带队的校尉说:“就这几个。躲在井里,用绳子吊着,没烧着。”
马超点点头。
他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
“带出去。”他说,“送到城外,交给后头的人。”
士兵们上去,把那些人拉起来。他们没反抗,没挣扎,就那么被拖着走。走到马超身边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马超也看着他。
那人的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士兵推了他一把。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院子,消失在拐角。
马超站在井边,看着那口井。
井口不大,圆的,用石头砌的。绳子还在,一头系在井边的石头上,一头垂在井里。他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甘宁走过来。
“王宫里就这几个?”
马超想了想。
“可能还有。”他说,“再搜。每个角落都搜。”
士兵们继续搜。
搜了一个时辰,又搜出几个。有的躲在柴房里,有的趴在屋顶上,有的藏在倒塌的墙后面。零零散散,加起来不到二十个。
马超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报上来的数字。
二十个。
如毗耶陀补罗的王宫,扶南的王城,守军几千人,百姓几万人。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
他看着那些被押出去的俘虏,看着那些排在院子角落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
“走吧。”他说,“回去禀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前院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尊石像还立在高台上。被烟熏得漆黑,但还能看见那张脸。眼睛半闭着,嘴角往上翘。
还在笑。
马超转回头,继续往外走。
走出王宫大门,外头的街上,汉军正在列队。
一队一队,整整齐齐,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旗子插在路边,红的黑的,在风里飘。士兵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站着,等着。
马超走过去。
赵云站在队列前头,正和几个校尉说话。看见马超过来,他抬起头。
“王宫清了?”
马超点点头。
“清了。活的不到二十。”
赵云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王宫,看着那些烧黑的墙,看着那根还在往上飘的烟。
“扶南,”他说,“没了。”
马超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边。
“没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
赵云转过身。
“传令,各营收队。扎营,清点伤亡,登记俘虏。明天开始,接收各城各寨。”
校尉们应了一声,散了。
赵云看着马超。
“累了?”
马超摇摇头。
“不累。”
赵云点点头。
“那就去办吧。俘虏的事,你去盯着。”
马超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太阳快落山了。
夕阳照在这座烧焦的城上,照出一片暗红。城墙是红的,房子是红的,街道是红的,那些尸体也是红的。红得发黑,黑里透红,分不清哪是光,哪是血。
风吹过来,带着那股烧焦的味。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如毗耶陀补罗,问起扶南,问起这一仗。打过仗的人都不太愿意说。
只说那天的火烧了很久。
只说城没了,人也没了。
只说从那天起,那片地,就是汉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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