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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的家属院,比过年放电影还热闹。
陈桂兰被赶鸭子上架,站在院子中间那块磨盘上,硬是给这帮大姑娘小媳妇讲了一堂别开生面的“课”。
她没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开口就是大白话:“男人的面子是给外人看的,家里的里子是咱们女人撑着的。要是哪个男人关起门来想当封建老爷,想做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甩手掌柜?哼!想得美!他要是敢动拳头,咱就让他知道知道,这海岛上的娘子军也不是吃素的!”
“好!”
“陈婶子说得好!”
“就该这样,让他知道海岛娘子军也不是他随便可以欺负的。”
台下的掌声像暴雨一样拍打过来,震得那两盏挂在木杆上的大灯泡都跟着晃悠。
陈桂兰站在磨盘上,那股子刚才还提着的心气儿,随着这掌声一冲,倒是稳当了些。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话筒攥得紧紧的,接着刚才那茬继续往下顺。
“我说这钱是大补品,大伙儿别笑。话糙理不糙。”
“俗话讲,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咱女人家,要是手心总朝上跟男人要钱花,那腰杆子就是软的面条,立不住。男人高兴了给两张,不高兴了还得甩脸子。这日子过得憋屈不?”
台下有个嫂子喊了一嗓子:“憋屈!太他娘的憋屈了!”
一阵哄笑,但笑声里多了几分酸楚的认同。
“所以啊,”陈桂兰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比划了个圆,“咱不能光围着灶台转。这海岛虽说偏,但也全是宝。海里游的,地里长的,哪一样不能换钱?只要咱不懒,动脑子,哪怕是纳鞋底、腌咸菜,那也是咱自己的劳动所得。”
“兜里有了自个儿挣的钱,你想买雪花膏就买雪花膏,想给娃扯布做衣裳就做衣裳,不用看谁的脸色。到时候,哪怕那是属倔驴的男人,他也得高看你一眼!”
“说得好!”李春花在台下把巴掌都拍红了。
其他女同志也若有所思。
“老赵家的,”后排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嫂子胳膊肘捅了捅身边人,压低了嗓门,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你寻思寻思,上回你想给娘家老娘买罐麦乳精,还得跟自家男人磨叽大半宿,最后钱是给了,脸却拉得像什么似的。咱以前只当是男人抠搜,现在听桂兰婶子一唠,这哪是抠搜的事儿?这是咱手心朝上,就把自个儿身价给跌没了!”
被点名的那个赵家嫂子嗑瓜子的手顿在那,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
“可不咋的!我总觉得哪里别扭,心里头窝火,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总觉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挣钱我花天经地义。可实际上呢?我想买尺花布都得看他脸色,那滋味真跟讨饭没两样。原来根子在这儿呢!咱这不叫享福,咱这是把自个儿的主动权给交出去了!”
以前大伙儿总觉得,女人家不出去工作,那是“享清福”,是“命好”。
男人在外面风吹日晒,女人在家里也就是做做饭带带娃,要是再还要钱要权,那就是不懂事,是作。
这种老观念像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还得陪着笑脸说压得舒服。
今儿个陈桂兰一脚把这山给踹开了。
“我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另一个平日里最是温吞的小媳妇,这会儿眼睛亮得吓人,“咱干的活也是活啊!带娃做饭洗衣服,要是请个保姆不得给工钱?咋到了咱这儿就成应该应分的了?”
“桂兰婶子说得对,这钱是补药,更是腰杆子。我那针线活好,回头我就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接点纳鞋底的活儿,哪怕一个月挣个块八毛的,那也是我自个儿的,买雪花膏我想涂脸涂脸,想涂脚后跟涂脚后跟,谁也管不着!”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嫂子都乐了,笑声里没了往日的愁苦,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算计。
大家伙儿原本觉得“搞副业”这事儿离自己挺远。
毕竟是随军家属,人生地不熟的。
可被陈桂兰这么一通大白话讲下来,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海岛虽然偏,可遍地是宝啊。
海里有鱼虾,山上有野菜,只要肯弯腰,哪还愁换不来钱?
有人开始盘算着把自己压箱底的腌菜手艺拿出来,有人琢磨着跟陈桂兰学养鸡,甚至还有人商量着要去供销社问问收不收干海货。
那股子原本沉闷、认命的死水,彻底活泛了起来。
她们看着自己那双常年干家务变得粗糙的手,第一次觉得,这不仅仅是伺候男人的手,这分明就是能刨金子的耙子。
陈桂兰这时候已经从磨盘上下来了。
刚才在台上那股子指点江山的劲儿一卸,两条腿肚子就开始转筋,软得跟面条似的。
她也不看路,就感觉有人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妈,您慢点。”林秀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软软糯糯的,像是三伏天里的一碗凉茶。
陈桂兰抓住儿媳妇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她左右瞅瞅,压低了嗓门,那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不确定:“秀莲啊,妈刚才……是不是说秃噜嘴了?没给秦青同志活动整劈叉吧?”
她上辈子也就是个围着灶台转的老太太,这辈子虽然想活出个人样,可真到了这大庭广众之下,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这大院里住的,不少都是有文化的干部家属。
林秀莲掏出手绢,细细地给婆婆擦去额角的汗。
“妈,您说的话糙理不糙,都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林秀莲眼里亮晶晶的,那是打心眼里的崇拜,“您没看刚才李春花嫂子她们,巴掌都快拍烂了。就连秦主任都夸您呢。刚才我还听见后头那个新来的文书媳妇说,回头要来找您取经。”
旁边的李春花,周云琼,郑嫂子她们都连连点头,”秀莲说得没错,桂兰姐,你讲得太好了!“
”我觉得你不去当广播员,是广播站的损失。“李春花煞有介事地说,她真这么觉得,“我觉得你讲的很实在,我听得懂,我爱听。”
“真的?”陈桂兰眼里的忐忑散去,腰板又不自觉地挺直了半分。
其他人齐刷刷点头,“当然。”
“比金子还真。”林秀莲挽着婆婆的胳膊,“妈,您不知道,刚才您站在灯光底下,那样子……特别威风。比建军带兵的时候还威风。”
陈桂兰老脸一红,嗔怪地拍了拍儿媳妇的手背:“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
“不过,你们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放心了。说实话,我虽然年纪大了,还算宝刀未老,让我重新上去讲,我肯定讲的更好。”
“那是!”李春花她们看陈桂兰这样,都忍不住乐了,也特别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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