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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巢信号四个字一出来，沈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御书房里还亮着灯，梨汤刚送到，热气还没散。
可她忽然觉得手脚发冷，系统界面在她眼前展开，【时空灯塔已被触发，】
【检测到可用归航窗口。】
【倒计时，九十日，】
【宿主可选择回归原世界。】
沈知意盯着那几行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起现代，想起空调手机，也想起夜里亮着灯的便利店。
还有她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世界。
萧辞坐在龙案后，手里的笔停住。
他听不见系统完整提示，可他听见了沈知意心底那一瞬间的空白。
像一个人突然站在悬崖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知意，”
沈知意猛地回神，她把梨汤往自己面前一拉，低头喝了一口。
烫得舌尖发麻，“没事，”
“刚才信号太吓人，”
萧辞看着她，他没有拆穿。
可从那天起，沈知意开始疯了一样处理公事。
她重新整理宝钞局制度，把股份契书的模板改了三版。
给科学院写下几册总规程，从玻璃工艺一直写到电报保密。
香料工场的蒸馏步骤，也被她画成学徒能看懂的图。
户部尚书看见那一摞册子时，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
“娘娘这是要把大梁百年基业都铺稳啊。”
沈知意笑了笑，“是啊，”
【万一我走了，你们别把摊子玩崩。】
这句心声轻得像一根针。
却精准扎进萧辞胸口，他站在门外，指尖一点点收紧。
走，她要走，他听不到她要去哪里。
也听不到那个“万一”背后的具体含义。
可那种死别一样的决绝，他听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几日，沈知意越来越忙。
白天在科学院改制度，晚上在御书房整理教材。
她给女学也送去一箱教材。
里面有算学，格物，账册，药理，还有最基础的机械图样。
女学生们围着箱子看，眼睛亮得像灯。
沈知意笑着摸了摸最前面那个小姑娘的头。
“好好学，以后别让他们说女子只会绣花。”
小姑娘用力点头。
沈知意转过身时，眼眶差点酸出来。
她又去了一趟小厨房。
把梨汤，奶茶，几样萧辞爱吃的点心方子都写下来，交给掌膳宫女。
掌膳宫女还以为她要办宴，认真问要不要添新菜。
沈知意摆摆手，“不用。”
“以后照着这个做就行。”
这句以后，她说得很轻。
她还去了一趟宝钞局。
把防伪水印的配方拆成三份，分别交给三个互不统属的匠作房。
又去船厂看了铁甲船的修补进度。
老船匠问她是不是要亲自出海。
沈知意只笑着说以后再看。
她越这样笑，跟在暗处的萧辞越觉得胸口发闷。
她在告别。
不是对某一个人。
是对这座城，对这些工坊，对她一点点搭起来的大梁。
更要命的是，她开始避开萧辞的目光。
从前她有什么心事，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吵得热闹。
现在她把心声压得很深。
偶尔漏出来几句，也全是清单，日期，交接人，备用方案。
萧辞宁愿听她骂自己狗皇帝，也不想听这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安排。
他几次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怕一旦问出口，就会真的听见那个答案。
可他越沉默，沈知意越忙。
她像是在和看不见的倒计时赛跑。
宫里的人也察觉到不对。
春杏几次端茶进来，都看见沈知意趴在案上睡着。
她怀里还压着一叠纸，纸角被墨迹染黑。
春杏想劝她歇一歇，又不敢说得太重，只能偷偷把炭盆烧旺。
沈知意醒来后，还笑着说自己年轻，熬得住。
可她眼下的青色越来越重。
连平日最迟钝的户部尚书都看出来，娘娘像是在赶一场无人知晓的大限。
萧辞听到这句话时，御书房里静得吓人。
他把那名官员打发出去，独自坐了很久。
桌上堆满她写下的册子。
每一本都在替别人铺路。
每一本都像在把她自己从大梁抽离。
她半夜还要爬起来，记录系统里能兑换的关键技术。
她把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李头负责玻璃工艺，户部尚书负责宝钞和股份。
影一负责情报线和电报保密。
工部负责船厂和铜线。
甚至连萧辞每日批奏折的时辰，她都写了一份养生表。
萧辞看见那张表时，直接笑了。
笑意却没有到眼底，“你安排得很周全，”
沈知意低头整理纸张，“那当然，”
“我可是大梁第一生产力。”
【老板以后要按时吃饭。】
【少熬夜，少发疯，别动不动砍人。】
【还有，梨汤别喝太甜，对牙不好。】
萧辞手里的奏折被捏出折痕。
她连他的以后都安排好了。
唯独没把她自己放进去。
第十日夜，御书房只剩他们两人，沈知意还在写一份电报站维护手册。
萧辞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后。
“沈知意，”
她笔尖一顿，“嗯，”
萧辞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压到龙案边。
奏折散了一地，朱笔滚下桌，砸出一点红痕。
沈知意吓了一跳，“老板，”
萧辞眼底全是压了多日的赤红。
“你要走？”
沈知意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有。”
“你有。”
萧辞俯身，声音低得像刀贴着耳骨。
“朕听见了，”
“你在给所有人安排后路。”
“你在把大梁交出去，”
“你唯独没有告诉朕，你要去哪里。”
沈知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系统倒计时还在她眼前跳。
八十日，七十九日，每一个数字都像在逼她。
萧辞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
“沈知意，你敢走，朕就把这天下都炸了陪葬。”
这话疯得彻底，可沈知意知道，他不是吓她。
他真做得出来，她眼眶一下红了。
“大佬，”
萧辞呼吸一滞，沈知意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她第一次主动亲吻暴君，这个吻不凶，带着一点烫，一点抖，还有她压了很久的难过。
萧辞僵住，沈知意贴着他的唇，眼角带泪。
“大佬，如果我有万一，你等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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