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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那句海外小苗一出口，沈知意手里的木棍停在半空。
颜色通红，又是远航船队带回来的小苗。
她脑子里先跳出辣椒，又跳出番茄，红薯，甚至某种没用的观赏草。
可她的脚已经比脑子快，转身就往外走。
萧辞放下茶盏，跟着起身，课堂里那群还在拨算盘的王子面面相觑。
刚才还在算账，怎么转眼就变成去看苗。
沈知意回头指了指黑板。
“都别跑。”
“算盘练完再下课。”
西域王子刚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火锅祖宗要是真回来了，你们今天算十遍账我都开心。】
萧辞听见火锅祖宗四个字，眉头微微一动，他不懂火锅是什么。
但能让沈知意这么激动的东西，肯定不只是吃。
傍晚时分，远航小船队的领队被带进科学院。
那人晒得脸黑，嘴唇干裂，跪下时身上还有海盐味，他身后两个水手抬着木箱，木箱里铺着湿草。
湿草中间放着几包陌生种子，几块怪模怪样的木头，还有一只小陶盆。
陶盆里的苗不高，叶子有些打蔫，枝头却挂着几枚细长的红色果子。
礼部尚书赶来时，第一反应是拱手。
“皇上，此物红艳，应是海外祥瑞。”
户部尚书摸着胡子。
“若能养活，或许能卖给西域贵妇。”
御膳房的掌膳太监看了半天。
“颜色喜庆，摆盘应当好看。”
沈知意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把陶盆抱起来，先闻叶片，再看果形，红果细长，枝叶里带着一点辛辣气。
她掐下最小的一枚，用银针挑开一点皮，熟悉的味道一冲出来，她眼睛都亮了。
为了稳妥，她没有立刻入口。
太医院取了一点汁液，放到银片和白瓷上看反应。
御膳房也被她喊来备清水，免得哪个不怕死的先尝一口。
几个太医围着那点红汁，表情严肃得像在验毒。
沈知意看得直想笑。
这东西确实刺激，可它的刺激和毒不一样，只要种出来，用对了，大梁的饭桌就会多一股火气。
掌膳太监忍不住问：“娘娘，这红果若入菜，是甜是酸？”
沈知意看他一眼。
“是会让你怀疑人生的味道。”
掌膳太监默默退了半步。
【啊啊啊。】
【辣椒。】
【真是辣椒。】
【火锅，麻辣烫，辣子鸡，水煮鱼，你们的祖宗回家了。】
萧辞被她心声吵得耳朵发热，抬手让所有人闭嘴。
“这东西很要紧？”
沈知意抱着陶盆点头，点得极快。
“要紧，非常要紧。”
“它能入菜，能做调味，能驱寒，还能让御膳房重新做人。”
掌膳太监听得一愣。
沈知意盯着那几枚红果，想起现代夜市里滚开的红汤，也想起冬天一口辣汤下去，整个人从头暖到脚。
这东西不是主粮，却能改变饭桌，也能改变贸易。
一旦种出来，香料体系就要被大梁再撕开一道口子，西域拿香料卡大梁脖子的日子，真的要彻底结束。
萧辞听见这里，眼神也变了。
他不在乎辣不辣，他在乎沈知意心里那句，再撕开一道口子。
“来人。”
“东港设暖棚。”
“这株苗连同种子，全部由科学院登记。”
“谁敢碰坏一片叶子，按毁坏军机论处。”
礼部尚书嘴角一抽。
一株苗，按军机。
但他不敢反驳。
沈知意这会儿已经蹲在地上开箱，船队带回的种子一共有七包。
有的像芝麻，有的像豆子，有的闻起来带草腥味。
她不敢乱认，每一包都让小吏写清来源。
哪座岛，什么土，附近有没有淡水，水手有没有见过当地人吃，这些都要问清楚。
领队一一回答。
他说这株红苗来自一个炎热海岛，当地渔民把红果晒干，磨碎后撒在鱼上。
大梁水手不信邪，舔了一口，直接跳进海里喝水。
沈知意听得笑弯了眼。
“好，非常好。”
“能把人辣到跳海，说明它很有前途。”
她又问岛上红果多不多，当地人是种在屋后，还是野外自己长。
领队说，岛上渔民把它晒在屋顶，一串串挂着，像红灯，还有人拿它和盐一起腌鱼。
沈知意立刻让小吏把这些全记下来。
晒干，留种，腌制，磨粉，每一种做法都可能帮大梁少走弯路。
她还让船队把那座岛的位置画在海图上。
以后若这批种子不成，还能再派船去换。
萧辞听她安排得细，便知道她不是单纯馋。
吃只是表面，真正要紧的是，这东西能成为大梁海贸的新货。
夜里，科学院暖棚连夜动工。
玻璃板从库房搬出来，木架一层层搭起，炭盆埋进地沟里。
沈知意亲自盯水，盯土，盯温度。
暖棚外临时加了一道小门。
进出的人必须先在册子上写名字，谁碰过花盆，谁换过湿草，谁添过炭，都要留下记录。
沈知意不想让这株苗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这株辣椒只有一盆，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它断在东港。
老李头原本觉得种苗不该比造玻璃还麻烦，可他听见沈知意说以后要靠它换回更多海外种子，立刻把嘴闭上了。
户部尚书也派了两个小吏过来。
他们不懂种地，只负责把每一笔花销记清楚。
沈知意看着那本新账，忽然觉得很顺眼，要让一株苗变成产业，光靠她会认不够。
得有暖棚，有账册，有船队，也得有愿意反复试错的人。
第二天一早，科学院又多了一块专门的种苗牌。
上面写着红果一号，来源海岛，入棚时辰，浇水次数。
沈知意让人把这块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还规定，任何人发现叶片发蔫，必须先报记录官，再报老李头。
不能凭感觉乱浇水，也不能看着太阳好，就把苗搬出去晒。
几个学徒起初只觉得紧张。
等沈知意把每一步原因讲清楚，他们才知道种苗和造船一样，都是和失误抢命。
萧辞听到这里，直接让科学院把这套种苗册抄三份。
一份留暖棚，一份送户部，一份送东港，给下一批远航船队照着学。
东港那边收到册子后，还要反过来补充航海见闻。
哪种岛土干，哪种岛雨多，哪种苗上船后容易蔫，都要写成固定格式。
沈知意不想让远航只靠老水手的记性。
记性会错，账册不会害羞，只要每一趟船都多记一点，大梁以后找作物就会越来越准。
萧辞听她把一株苗讲成一套海上制度，眼底的笑意慢慢压成认真。
他从前以为出海是抢地和打仗，现在才发现，沈知意连一片叶子都能变成大梁往外伸的手。
她把红果分成三份。
最饱满的留种，略小的晒干，最小的那枚用来试味。
试味之前，她先让御膳房煮了一锅清汤面，只切了指甲盖大一点的红果碎。
放进油里一炝，整个小厨房都呛得打喷嚏。
掌膳太监捂着鼻子，眼泪都出来了。
沈知意却闻得眼睛发亮。
“对，就是这个味。”
萧辞站在门外，本能觉得这锅东西不太好惹。
沈知意端着一小碗面走出来。
“老板，尝一口？”
萧辞看着那碗泛着红油的面，想起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他沉默片刻，接过筷子，只吃了一口。
御书房最能忍疼的暴君，耳根慢慢红了。
沈知意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怎么样？”
萧辞把那口面咽下去。
“尚可。”
【嘴硬。】
【梨汤，快给老板上梨汤。】
这一晚，御膳房被折腾到很晚。
一边要给萧辞备梨汤，一边要照着沈知意的吩咐试晒红果。
掌膳太监把那枚红果碎看得比金叶子还紧。
他已经看出来了，娘娘说这东西能改饭桌，御膳房以后就得重新学一门手艺。
沈知意没有让他们立刻放开手做。
她只让人把最小的一点红油封进瓷瓶，每一滴都要等种子留够以后再用。
现在吃痛快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它先在大梁活下来。
等红果能稳定留种，御膳房才能真正放开手脚。
到那时候，军营能用它驱寒，商队能用它腌肉，酒楼也能靠它做新菜。
沈知意把这些用途写在纸上，越写越觉得这株小苗不简单。
它不是救命粮，却能让粮食和肉变得更容易入口。
对长途航海来说，能保存，能开胃，能压住鱼腥味，本身就是实用价值。
萧辞看完那几页记录，直接让人取来御印。
沈知意愣了一下。
“这才刚活下来。”
萧辞把册子合上。
“正因为刚活下来，规矩才要先立。”
御印落下时，门外那群被留下补算盘的王子正好探头往里看。
他们原本以为大梁皇帝只是宠着皇后折腾一株小苗。
可那方朱印一盖，红果就不再是御膳房的新鲜玩意儿，它变成了船队以后寻找海外作物的样本。
谁带回种子，谁就要写清来处，谁想换走大梁的法子，谁就先学会大梁怎么记账。
沈知意把册子推给记录官，让他明日照着这个格式给船队补课。
远航不该只靠胆子和运气，也该有一套能传下去的笨办法。
萧辞听见这句心声，抬眼看向门外那些还没学完算盘的王子。
他们被看得后背一紧，立刻低头继续拨弄算盘珠子。
这一刻，红果的辣味还没真正传开，大梁的规矩却先辣到了他们头上。
礼部尚书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今日这堂课比收贡礼更划算。
香料会用完，珍珠会入库，学会规矩的人却会把大梁的尺带回海那边。
萧辞没有解释这层意思，只让影一把那本册子收进科学院库房。
老李头困得直打哈欠，还要抱着记事板记录。
“院长，这小红果真这么厉害？”
沈知意把陶盆放到最稳的架子上。
“厉害。”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等我做出第一锅火锅底料。】
【老板要是吃不了辣，我就给他备一桶梨汤。】
萧辞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朕吃得了。”
沈知意回头看他。
“你确定？”
萧辞淡淡道：“朕什么没吃过。”
沈知意眼神一亮。
【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萧辞忽然觉得不太妙。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亮了一下。
沈知意脸上的笑意慢慢停住。
【检测到高产作物线索，疑似块茎样本仍在南方海域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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