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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八零年代师范生》第九集剧本:落音
集前导读:
1994年,潮水并未如想象般褪去,反而以更复杂的形态席卷每个人的生活。艾寒在事业高峰遭遇背叛与收购,婚姻亮起红灯;谢华苦心多年的书稿面临出版困境与学术不公。当实体与精神的家园同时受到威胁,那些被时代浪潮推着走的人们,开始学习在失衡中寻找新的支点。
第一场 深圳·艾寒公司办公室/北京·社科出版社 日 内
【平行剪辑开场】
深圳线:
· 艾寒的办公室已焕然一新,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优秀企业家”奖牌。他正在接电话,脸色从凝重渐至铁青。
· 罗老板(电话音,夹杂粤语):“艾生,唔好意思啦……集团决定,深圳公司整体被新加坡资金收购。你嘅职位……新管理层会有安排。赔偿金按合同,三个月薪水。”
· 艾寒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窗外,他参与建造的“发展大厦”已巍然屹立。
· 艾寒(声音低沉):“两年,从工地到办公室,就为等这一天?”
· 桌上,他与Cathy的婚纱照还没撤下。照片里两人笑容标准。
北京线:
· 社科出版社走廊,陈旧,墙皮剥落。谢华抱着厚厚一摞书稿《风与抵抗:浪漫主义诗歌在技术时代的隐喻价值》,站在副社长办公室外。
· 门开,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编辑送客出来,瞥见谢华:“哟,谢老师,还等呢?副社长开会去了,今天没空。”
· 谢华:“李编辑,我上周就约好的……”
· 李编辑(打断,压低声音):“谢老师,我就直说了。你这书,理论太深,没市场。现在社里要自负盈亏,你这套‘诗学抵抗’,卖不动啊。要不……你自费出版?两万块,给你出五百本。”
· 谢华抱着书稿的手臂一沉。书稿扉页上,她的钢笔字清秀:“献给所有在风中试图扎根的人。”
· 走廊另一头,两个编辑正兴奋讨论:“《炒股必胜一百招》加印五万册!”“《如何成为百万富翁》版权卖出去了!”
第二场 深圳·罗湖新兴商品房小区 夜 内
· 这是深圳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商品房住宅。艾寒用全部积蓄加贷款买下的三居室,装修现代,但空旷冷清。
· 客厅地板上,摊开两个大行李箱。Cathy正利落地收拾衣物、化妆品,大多是名牌。
· 艾寒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着这一切。
Cathy(头也不抬):“新加坡那边的工作签下来了,下月初入职。房子留给你,贷款你自己供。”
艾寒:“所以,去美国培训前你说‘各自想想’,想的结论就是这个?”
Cathy(停下,转身):“艾寒,我们不一样。你要的是‘证明自己’,我要的是‘生活本身’。事实证明,你的证明失败了。我的生活还要继续。”
艾寒(冷笑):“‘生活本身’?就是嫁给香港小开,当全职太太,每个月收五万家用?”
Cathy(猛地合上行李箱):“至少他给的起!你知道我怀孕时你在哪儿吗?在工地!我流产时你在哪儿?在美国!现在公司没了,你还有什么?”
· 沉默。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 Cathy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丢在地上。是艾寒藏在书里的、谢华的那张坐标照片。
Cathy:“烧了一本《废都》,就能烧掉心里这个人吗?艾寒,你从来就没离开过1985年那个图书馆。”
· 她拉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停顿:“对了,你那个‘双向对话’的合作提案,新老板说想法很好,会‘借鉴’。你好自为之。”
· 门关上。空洞的响声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
· 艾寒缓缓蹲下,捡起照片。背面,谢华的坐标字迹旁,他多年前写的“1990.7.20”已经模糊。
· 他走到阳台。楼下,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星河,无数窗户亮着暖光。他的窗户,是黑的。
【画外音 艾寒内心独白】
“楼盖好了,家没了。路闯出来了,前面没路了。凯仪说得对,我可能一直卡在某个时间里,没出来过。”
第三场 北京·筒子楼水房/周家 傍晚 内
· 谢华在公共水房洗菜。隔壁王阿姨的大嗓门响彻走廊。
· 王阿姨:“听说了吗?前楼老李家的儿子,在中关村倒腾电脑零件,发财了!买了辆夏利!红色的!”
· 邻居乙:“可不!现在谁还死守着单位那点钱啊。我家那口子,都琢磨停薪留职,去海南闯闯了!”
· 谢华沉默地洗着白菜。水很冷。
· 回到家,周文渊正在灯下看碑文拓片,眉头紧锁。
谢华:“出版社那边……黄了。要自费两万。”
周文渊(摘眼镜,揉鼻梁):“我们存款……一共八千七。我爸那边,也许能借点……”
谢华:“算了。我再改改,投投别的出版社。”
周文渊(犹豫):“华华,有件事……所里老赵,就是***,他叔叔是文艺出版社的副总编。他提过,可以帮你牵线……”
· 谢华动作停了。她看向丈夫。
周文渊(避开目光):“他就一个条件……让你去他公司兼职,写点宣传材料。他说你是才女,文笔好。”
谢华:“***?陈教授那个外甥?他不是结婚了吗?”
周文渊(艰难地):“又离了。他说……就是欣赏你的才华。”
· 空气凝固了。煤炉上的水壶尖锐地鸣叫起来。
· 谢华走过去,关掉火。蒸汽扑在她脸上。
谢华(声音很轻,但清晰):“周文渊,你是我丈夫。你让我去求一个对我有企图的人,用‘才华’换出版?”
周文渊(痛苦):“那我怎么办?看着你的心血烂在家里?看着我老婆天天被人在背后说‘死脑筋’、‘不懂变通’?我是没本事!我只会看死人碑文!我赚不来钱!”
· 他很少这样激动。谢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温和的男人,也被生活逼到了墙角。
谢华(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文渊,书不出,天塌不下来。但有些口子,一开,就合不上了。”
· 周文渊把脸埋在她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 窗外,传来隔壁电视的声音,正在播放电视剧《过把瘾》,王志文和江珊在争吵、相爱。
第四场 深圳·街边大排档 夜 外
· 烟火缭绕,人声鼎沸。艾寒和几个同样失业的同事、朋友喝酒。桌上堆满空瓶。
· 前同事阿斌(大着舌头):“寒哥,别灰心!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跟我去海南搞房地产!那边更刺激!”
· 技术员小陈(已成熟不少):“艾工,我打算回老家了。深圳……累了。”
· 艾寒闷头喝酒。旁边一桌,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正用“大哥大”打电话,声音洪亮:“对对对,全仓买入‘深发展’!牛市来了!”
·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拍了拍艾寒的肩——是陈建国。他更加发福,戴着金链子。
陈建国:“艾寒!找你好久!听说你出来了?”
艾寒(醉眼朦胧):“建国?你不在北京收破烂吗?”
陈建国(坐下,自来熟地倒酒):“老黄历啦!现在搞物资贸易,钢材、水泥,什么都搞!听说你房子都买啦?还是你厉害!”
· 陈建国压低声音:“有笔生意,稳赚。上海那边的国库券,异地差价。你门路清,帮我搭个桥,利润三七……不,四六!你六!”
· 艾寒看着他脸上熟悉的、急于求成的红光,忽然想起当年图书馆里,那个啃着馒头埋头算题的农村同学。
· 艾寒:“建国,你还记得‘能量守恒’吗?”
· 陈建国一愣。
艾寒:“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我得了房子,失了家。你得了钱,失了什么呢?”
·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些讪讪:“你……喝多了。”
· 艾寒摆摆手,掏出钱包付账。一张泛黄的纸片飘落——是谢华当年夹在书里的、写着“北上。各得其所”的纸条。
· 陈建国眼尖,捡起来,看了看,神情复杂。
陈建国(低声):“谢华……她也不容易。出本书,差点被个王八蛋编辑把稿子剽窃了,听说气得病了一场。”
· 艾寒猛地抬头,酒醒了一半。
艾寒:“什么?”
第五场 北京·筒子楼家中 夜 内
· 谢华病了,低烧,躺在小床上。周文渊在厨房熬粥。
· 书桌上,那摞被退回的书稿像一座沉默的小山。旁边,放着一封措辞委婉的退稿信:“谢华同志:大作拜读,观点新颖,然与当前出版方向略有不合……”
· 谢华看着天花板。墙上有漏雨留下的水渍,形状像一张模糊的地图。
· 她忽然爬起来,抽出那本布面雪莱诗集。翻开,黄铜书签还在,照片还在,所有纸条都在。
· 她翻到最后一页,封底内侧,艾寒当年写的坐标和日期下,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她从未注意:
· “1992.7.20 于硅谷。风未停。保重。”
· 日期正是他在美国的时候。
· 谢华的手指拂过那行字。很轻,像一声叹息。
· 周文渊端粥进来,看到她手里的书,眼神暗了暗,但什么都没说。
周文渊:“喝点粥。我刚去问了,有个新成立的民间学术基金会,在征集出版资助,侧重人文学科。我把你简介和提纲投过去了。”
谢华(惊讶):“你怎么……”
周文渊(笨拙地笑):“我也有几个同学……不是所有人都下海了。”
· 谢华看着他憨厚的脸,眼眶发热。
谢华:“文渊,对不起……”
周文渊(摇头):“是我不该说那些话。书,咱们慢慢出。风,慢慢等。”
· 这一刻,没有激情,没有诗,只有一碗白粥,和一个选择留下的男人。谢华觉得,这或许就是生活能给的、最坚实的“诗”。
第六场 深圳·邮局 日 内
· 艾寒在填写汇款单。收款人:北京“薪火”学术基金会。附言:资助《风与抵抗》出版。
· 金额栏,他填上了自己遣散费的一半:三万圆。
· 汇款单需要留汇款人信息。他犹豫了一下,在“汇款人”一栏,写下:“一个读者”。
· 地址,他写了陈建国打听到的、谢华筒子楼的地址。
· 走出邮局,深圳阳光刺眼。他抬头,眯着眼。
· 路边音像店大声播放着新歌:“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 是崔健的《一无所有》,但在1994年的深圳街头听来,有种奇异的错位感。
· 艾寒站住,听完了整首歌。然后,他走向马路对面的证券公司营业部。那里人头攒动,巨大的电子屏红绿闪烁。
· 他走了进去。
【画外音 艾寒内心独白】
“诗救不了现实,钱也买不来心安。但至少,钱能让诗有机会被印出来,让某个在冬天等待的人知道,她不是唯一的守望者。至于我……得试试在废墟上,重新学走路了。”
第七场 北京·筒子楼楼道 日 内
· 一周后。谢华收到一张汇款单通知,茫然地去邮局取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 里面是三沓百元钞票,还有一封简短打印的信:“谢华女士:基金会评审通过,兹资助《风与抵抗》出版。愿思想抵抗时间。不必追问,不必回信。”
· 谢华和周文渊看着这笔“天降之财”,难以置信。
· 周文渊:“这基金会……也太神秘了。我打电话去问,对方只说资助人匿名,看重你的研究价值。”
· 谢华 摸着那些钱,感觉烫手。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又迅速否定。他人在深圳,怎么会知道她的书稿?又哪来这么多钱?
· 邻居们闻讯来看热闹,羡慕、猜疑、酸溜溜的话都有。
· 王阿姨:“哎哟,谢老师这是遇到贵人了呀!还是搞文化好,有名就有利!”
· 谢华只是紧紧攥着信封。她知道,这不是结局,是另一个开始。一种被遥远力量默默托举的、沉甸甸的开始。
第八场 深圳·证券交易所大厅/北京·书房 夜 内
【平行蒙太奇】
深圳:
· 艾寒站在证券大厅角落,不再是西装革履,而是简单的夹克。他盯着大屏幕,手里拿着小本子记录。
· 屏幕上,“深发展”的股价曲线起伏。周围是狂热的股民,呼喊、叹息、欢呼。
· 艾寒的表情很平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在计算,在观察,在理解这套新的、关于“预期”和“信心”的游戏规则。
· 他口袋里,装着剩下的遣散费,和一张写满数字的纸。这是他新的“战场”,没有诗,只有数字和人性。
北京:
· 深夜。周文渊已睡下。
· 谢华坐在书桌前,台灯照亮她认真的脸。她用那笔匿名资助款,买回了一台崭新的联想286电脑(时代细节)。巨大的显示器,嗡嗡的主机。
· 她正用一个叫“WPS”的软件,笨拙地敲击键盘,将《风与抵抗》的书稿,一个字一个字地录入电脑。
· “咔嗒、咔嗒……” 键盘声生疏却坚定。
·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专注的眼睛。旁边,那本布面雪莱诗集安静地躺着。
· 她停下来,拿起诗集,翻到《西风颂》最后几句,轻声念诵:
· “请你吹起预言的号角,唤醒沉睡着的人类!”
· 然后,她继续转头,面对电脑屏幕,敲下属于她的、这个时代的“预言”。
· 窗外,北京的夜深不见底。但她的窗前,这盏灯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画面叠化】
· 艾寒在红绿闪烁的股市曲线图中。
· 谢华在电脑屏幕莹莹的蓝光里。
· 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界面”上,试图理解并介入这个时代,用各自几乎背道而驰的方式。
【片尾字幕起】
【画面定格】:一张特写——谢华的旧书稿手写扉页,与她电脑屏幕上整齐的宋体字标题,缓缓重叠。
【画外音(老年谢华)】
“1994年,很多大厦盖起来了,很多家庭拆散了,很多书被退稿了,很多钱在数字间流动。那一年,我收到一笔神秘的资助,用上了一台笨重的电脑;那一年,他在另一个完全由数字构成的世界里重新开始。我们像两颗被抛向不同轨道的星球,用近乎悲壮的努力,维持着自身的旋转,抵抗着重力般的失落。那时我们不懂,有些失去,是为了腾出空间,容纳更复杂的得到;有些坠落,本身就在构成新的飞翔轨迹。”
(第九集完)
【下一集预告:时间来到1995-1996,浪潮渐分泾渭。艾寒在股海初尝滋味,却遭遇政策巨变与信任危机;谢华的书终于出版,却面临学术界死水微澜与市场无情。当“冬天”以商业失败和学术冷遇的具体形态降临,他们如何守护内心那点“火”?下集第十集《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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