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瑕裹紧了身上的风衣，仰头看着夜空。
“轰——”
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一道漆黑的流光从天而降，带起一阵狂风，稳稳地悬停在离地半米的高度。
“这是……”
瑕看着这台近在咫尺的战甲，眼中满是震撼。
“来。”
林默那经过处理后略带磁性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后，他伸出了那只覆满黑色装甲的大手。
“去哪？”瑕下意识地问。
“带你去兜风。”
还没等瑕反应过来，林默已经上前一步。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在这个充满杀戮气息的战甲的包裹下，他竟做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公主抱动作。
“抓紧我。”
“嗡——”
修罗周身的能量场张开，一道淡红色的透明护盾将两人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气压。
“嗖！！！”
推进器爆发，两人瞬间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
灯火在脚下飞速倒退，变成了流动的光带。
瑕紧紧搂着修罗的金属脖颈，看着周围飞逝的云层，心跳加速。
她能感受到这台战甲蕴含的恐怖力量。
林默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加速，变向。
他在向瑕展示力量。
林默在用无声的方式告诉她：
我有足够的速度追上死神，也有足够的力量撕碎哈夫克。
所以……别再想着牺牲了。
然而，身为女人的直觉，尤其是那个最懂林默的女人。
瑕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尽管林默的动作无比利落，尽管这台战甲强得让人窒息，但透过那身金属外壳，她仿佛感受到了里面那个人……
在颤抖。
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压抑。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低落。
“林默。”
瑕把脸贴在修罗冰冷的胸甲上，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高速飞行的林默微微顿了一下。
“没怎么。”
林默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我在适应修罗。”
“你骗不了我。”
瑕抬起头，看着那张狰狞的恶鬼面甲，“你的心跳，你的呼吸……都在告诉我，你不开心。”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默抱着瑕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分。
他在面甲下闭上了眼睛。
该告诉她吗？
告诉她，那个一直照顾我们，你一直敬重的岚姐，其实早就死了？
现在的楚岚，是一个占据了她躯壳的高维生物？
告诉她，哪怕拥有了修罗，自己依然对未来感到迷茫？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没有。”
林默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感觉……压力有点大。”
“决赛要开始了，哈夫克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还有那些虚无生物的威胁……”
“我怕我做不好。”
瑕沉默了。
这个男人，又在把所有的事往自己肚子里咽。
他就像是一块沉默的海绵，默默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责任，然后挤出干净的水来滋润身边的人。
瑕感到一阵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修罗的面具，就像是在抚摸林默的脸。
“压力大……”
“我可以帮你……”
瑕的声音放软，她像是一只小猫，轻轻蹭了蹭装甲下的林默。
“晚点回去，我给你捏捏肩？”
“以前我累了，莹就是这么给我放松的，我也学了一下。”
林默愣了一下。
面甲下，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不用了。”
林默摇了摇头。
“现在，我就是在缓解压力。”
“只要抱着你，感受着你的体温，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休息。”
“抓稳了。”
林默低喝一声。
“我们飞得更高一点。”
“我想看看……云层上面的样子。”
“轰——！！！”
修罗背后的推进器全功率爆发，六枚浮游炮在身后拉出绚烂的光尾。
他不顾一切地向上，再向上！
穿过厚重的云层，穿过灰暗的雾霾。
直到城市的灯火变成渺小的星点，直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纯净。
“哗——”
冲破云海的瞬间，世界豁然开朗。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脚下是层层云海。
一轮清冷的孤月悬挂在天际，洒下银色的光辉。
此刻，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在护盾外呼啸。
“好美……”瑕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色，喃喃自语。
林默悬停在万米高空，看着这片纯净的天地，心中的郁气似乎也随着那穿云的一跃而消散了不少。
“怕吗？”
林默低头看着怀里的瑕。
瑕看着脚下的深渊，又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抱得更紧了。
“有你在，不会怕。”
听到这句话，林默面具下的双眼，竟然湿润了。
他看着这漫天星河，看着脚下平静却暗流涌动的世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豪情。
“瑕。”
“嗯？”
“你知道吗……”
林默的声音在这高空之上显得格外空灵，又格外沉重。
“在《三角洲行动》中，我，被称为顶护。”
“曾经的我认为，只要把老板安全带到撤离点，拿钱走人，就是顶护。”
“但直至今日，我才明了。”
林默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躺在医疗舱里，只能靠吞噬精神力维持生命的小鱼。
那个为了不拖后腿，不惜在脑子里植入摩诘系统；为了情谊，将丹心剖于兄弟的傻大个。
还有怀里这个……神经纤维化，味觉丧失，生命步入倒计时的女人。
以及……
那个十年前就已经死去，却为了承诺，以非人之躯守护了他们至今的“小姨”。
林默的心脏狠狠地抽搐着。
“我护的，是你们啊……”
林默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
他不能迷茫。
他是这群“残兵败将”唯一的支柱，如果连他也垮了，那谁来给他们撑起这片天？
“累吗？”瑕突然问道。
林默沉默了。
肉体的透支，精神上的重压，真相的残酷……每一座大山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只是个人啊。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披上神明的战甲，去行使神明的职责。
“……不累。”
林默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只要你们还在，我就不累。”
他操控着修罗，缓缓低头。
那张冰冷的，狰狞的黑色面甲，轻轻地抵在了瑕的额头上。
这是来自修罗的亲吻。
也是来自一个疲惫灵魂的依靠。
在这万米高空之上，在这星河之下。
两颗孤独的心，紧紧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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