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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两艘快船如幽灵般滑入东滩盐场外围的迷宫水道。
水声潺潺,芦苇沙沙,除此之外,唯有心跳与呼吸。
楚明漪立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根据楼彻提供的地图,他们需避开外围几处明暗哨卡,从一条早已废弃的、被芦苇彻底掩盖的狭窄水道,迂回接近丙字区深处的水鬼窟。
“水鬼”和“夜枭”在前方引领。
水鬼是个精瘦黝黑的中年汉子,沉默寡言,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对水道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
夜枭则是个身形灵巧的年轻人,背负短弓,耳力极佳,负责警戒。
“前方左转,进入‘一线天’水道。”水鬼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水波摩擦船底,“水道极窄,仅容一船,两侧石壁有湿滑苔藓,注意别撞上。通过后,是一片沉船区,水下多暗桩,跟着我的船,走‘之’字形。”
众人依言而行。
水道果然狭窄如缝,船身几乎擦着两侧长满湿滑苔藓的石壁,黑暗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铁锈和淤泥混合的腐朽气味。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船桨划水的轻微声响在石壁间回荡,带着诡异的回音。
阮清寒紧握着剑柄,低声道:“这地方真像个水底坟墓。”
江临舟神情凝重,仔细倾听着周围动静。
韩校尉和玄鳞司众人则屏息凝神,手按兵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有惊无险地通过“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宽阔、但漂浮着大量朽木、破网、甚至半沉船骸的水域。
月光透过云隙,在水面投下破碎的光斑,映照着那些沉没物的黑影,如同水底蛰伏的怪兽。
水鬼的船开始以奇特的轨迹前行,时而左拐,时而右绕,避开肉眼难见的水下障碍。
楚明漪知道,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沉船迷阵”,是水鬼窟外围的一道天然屏障。
“注意,前方三百步,右舷方向,水下有铁网。”夜枭忽然压低声音示警。
众人立刻望去,只见右侧水面下,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网上挂着些水草和杂物,若不细看,极易撞上。
船队小心绕行。
穿过沉船区,前方水道再次收窄,两岸芦苇更加茂密高耸,几乎遮天蔽日。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异味,混杂着盐卤的咸腥、水生物的腥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楚明漪心头一凛,立刻示意众人取出浸过药汁的湿布巾,掩住口鼻。
这是她根据之前迷香事件,特意配制的解毒方,虽不能完全抵御剧毒,但可防范一般的迷烟毒雾。
“快到了。”水鬼停下船,指着前方芦苇荡深处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那里就是水鬼窟的入口,隐在水下,需潜水进入。入口有机关,开启方法楼主已告知。进入后,是一条水下甬道,长约二十丈,尽头是坞堡的底层水牢。水牢通常有守卫,但今夜丑时是换岗时间,有半柱香的空隙。”
楚明漪看了看天色,估算时间,丑时将至。她转身对江临舟和韩校尉道:“江公子,韩校尉,按计划,你们带人在外接应。若寅时三刻我们仍未出来,或有异常声响火光,你们立刻按第二方案,从正面佯攻,制造混乱,接应我们撤离。”
江临舟点头,眼中满是担忧:“明漪,清寒,千万小心!”
韩校尉抱拳:“楚小姐放心,外围交给我等。”
楚明漪又看向阮清寒、水鬼、夜枭,以及玄鳞司中挑选出的四名最擅长水性和近战的好手。
算上她,潜入小队共八人。
“检查装备,准备下水。”
众人再次确认匕首、分水刺、绳索、防水火折、信号烟花等物。
楚明漪将一个小巧的羊皮囊挂在腰间,里面是她备用的几种急救解毒药物。
丑时正,月隐于云。
水鬼率先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向那片黑暗游去。
楚明漪等人紧随其后。
水很凉,带着刺骨的寒意。
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模糊看到前方水鬼晃动的脚蹼。
游了约莫五十步,水鬼停在一块半没在水中的巨大礁石旁。
他在礁石底部摸索片刻,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礁石侧方无声地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水流带着吸力,将人向里扯。
水鬼率先钻入,楚明漪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水下甬道,四壁光滑,似是人工开凿。
水流方向与入口一致,推着人向前,省力不少,但也让人难以控制速度。
甬道内一片死寂,只有水流和自己的心跳声。
楚明漪心中默数,约莫二十丈后,前方出现微光,水流也骤然平缓。
她小心翼翼地上浮,将头露出水面。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方形水池,像是坞堡的底层水牢。
池水浑浊,泛着绿光。
水池一侧是石阶,通向一扇紧闭的铁栅门。
栅门外,隐约可见跳动的火光和走动的身影——是守卫!
此刻,栅门外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是换岗的守卫离开了!时机正好!
水鬼做了个手势,率先悄无声息地爬上石阶,凑到栅门边倾听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轻轻拨弄。
片刻,“咔”一声轻响,铁锁弹开。
水鬼轻轻推开栅门,闪身而入。
楚明漪等人鱼贯跟上。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石头甬道,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霉味、汗臭和那种甜腻香气,更加浓烈。
甬道两侧是数间牢房,铁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和呻吟。
“这边。”水鬼低声道,指向甬道尽头向上的石阶,“上去是仓库和工坊。账房和头目住所,在更上面。”
八人贴着墙壁阴影,快速而安静地前进。
沿途遇到两拨巡逻的守卫,都被他们提前察觉,躲入岔道或牢房阴影避开。
登上石阶,来到一层较为宽敞的空间。
这里堆放着许多麻袋、木箱,空气里盐卤味刺鼻,还有一些奇怪的化学药剂气味。
几个巨大的炉灶已经熄火,但余温尚在。
这里显然是提炼私盐、或许还加工“黑货”的工坊。
“分头找账册、名单、往来信件!”楚明漪低喝,“小心机关!清寒,你带两人去左边,水鬼、夜枭,你们熟悉,去右边仓库深处,其他人,跟我搜查中间这些箱柜!”
众人立刻分散行动。
楚明漪和两名玄鳞司好手撬开几个上锁的木箱。
里面多是些硫磺、硝石、成包的粗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或液体,显然是毒物或迷药原料。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铁柜里,他们发现了几本厚厚的账册,翻开一看,正是记录私盐交易、分成、打点官员的明细!
时间、人名、银两数目,清晰在目!
“找到了!”一名玄鳞司好手低呼。
楚明漪迅速翻阅,里面果然多次出现“狐尾”账户,以及“丙三”、“财煞”等代号。
更让她心惊的是,账册最后一页,记录着一笔数额惊人的“特别开支”,注明是“北线疏通,军械定金”,收款方是一个代号“北狼”的边镇将领!
“军械通敌!”楚明漪心头发寒,将账册小心包好,贴身收藏。
另一边,阮清寒也在一处暗格里找到了几封密信,信中提到“京师来人,催促进度”、“漕帮新舵主已打点妥当”、“盐场之事需尽快平息,不可影响大局”等语,落款是“权煞”。
水鬼和夜枭则在仓库深处一个隐秘地窖中,发现了大量尚未运走的、掺了泥沙和不知名黑色粉末的“黑盐”,以及几十个密封的陶罐,罐上贴着骷髅标记,里面是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
“这是火油?猛火油?”夜枭嗅了嗅,变色道,“这么多!他们想干什么?”
楚明漪心头一跳,联想起靖王别苑、书院、绣坊的“鬼火”,难道幽冥殿储存如此多的猛火油,是为了制造更大规模的破坏?还是有别的用途?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记住位置。”楚明漪当机立断。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是证据,不宜久留,更不宜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甬道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下面有动静!”“快!去看看!”
不好!被发现了!是换岗的守卫发现了水牢铁锁被打开?还是他们触动了什么未被发现的机关?
“撤!”楚明漪毫不犹豫下令。
八人立刻向水牢方向撤退。
然而,刚跑到通往水牢的石阶口,上方甬道已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影乱晃,大批守卫正蜂拥而下!
“走另一条路!”水鬼急道,指向工坊侧面一条狭窄的岔道,“那边通向废弃的通风井,或许能出去!”
众人别无选择,转身冲向岔道。
岔道内更加昏暗曲折,空气中那股甜腻香气越来越浓。
跑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无锁,但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顶住了。
“撞开!”阮清寒娇叱一声,与两名玄鳞司好手合力,猛撞木门。
“砰!砰!”木门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门后传来重物挪动的摩擦声,但门依然未开。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已近在咫尺!
“用这个!”夜枭忽然从怀中掏出两个鸡蛋大小的黑色圆球,贴在门缝处,点燃引信,“退后!”
众人急忙后退。
只听“轰轰”两声闷响,木门被炸开一个大洞!硝烟弥漫。
“走!”水鬼率先钻出。
门外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堆满杂物的通道,似乎是堆放废料的巷道。
巷道尽头,隐约有天光透入是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巷道,奔向出口时,巷道两侧墙壁上,忽然“嗤嗤”数声,喷出大股大股浓密的、乳白色的雾气!
雾气带着浓郁的甜香,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巷道笼罩!
“毒雾!闭气!”楚明漪大喊,但已来不及。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玄鳞司好手和夜枭,瞬间被白雾吞没,只发出几声短促的闷哼,便软倒在地!
楚明漪、阮清寒、水鬼和另一名玄鳞司好手虽及时闭气后退,但仍吸入了少许雾气,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那甜香直冲脑门,令人昏昏欲睡。
“是强效迷烟!快退!”水鬼声音嘶哑,显然也中了招。
然而身后追兵已至,火把的光照亮了弥漫的白雾,影影绰绰的人影堵住了退路。
前方出口看似不远,但毒雾弥漫,难以通过。
“进那边屋子!”阮清寒眼尖,看到巷道旁有一扇虚掩的木门,强撑着撞开门,将楚明漪推了进去。
水鬼和那名玄鳞司好手也踉跄跟入,反手顶住门。
屋内一片漆黑,似乎是个废弃的工棚,堆着些破烂工具,空气混浊,但好在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毒雾。
四人背靠墙壁,剧烈喘息,只觉得心跳如鼓,眼前发黑,那甜腻的气味仿佛黏在鼻腔喉咙,挥之不去。
“这雾好厉害。”阮清寒声音微弱,身子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楚明漪也觉天旋地转,她咬牙从腰间羊皮囊中取出清心解毒的药丸,自己服下一颗,又分给阮清寒、水鬼和玄鳞司好手。“快服下!运功抵抗药力!”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暂时压住了些许晕眩,但四肢无力感仍在加剧。
外面的撞门声和呼喝声越来越响,木门摇摇欲坠。
“不能坐以待毙。”楚明漪挣扎着起身,环顾黑暗的工棚。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堆破烂苇席下,那里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她踉跄走过去,拨开苇席。
后面竟是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有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和盐卤味,似乎是通向某处通风口或下水道!
“这里有路!”楚明漪精神一振。
水鬼爬过来,看了看洞口,又嗅了嗅气味,哑声道:“是排卤水的废道可能通向盐田或外面的水道赌一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开,火把的光和呛人的白雾一同涌入!数名手持刀剑、以湿布掩住口鼻的幽冥殿守卫冲了进来!
“走!”楚明漪将阮清寒推向洞口,水鬼和玄鳞司好手奋力挡开最先冲进来的两名守卫,也向洞口退去。
楚明漪最后一个钻入洞口,反手将一张随身带的、浸了火油的布条点燃,扔向洞口的苇席。
火苗“呼”地窜起,暂时阻住了追兵。
洞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滑腻的管道,四壁糊满黑乎乎的盐卤结晶,气味刺鼻。
四人顾不得脏污,连滚带爬地向下滑去。管道曲折,不时撞到突出物,浑身疼痛,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
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和水声。四人先后从管道尽头跌出,“扑通”、“扑通”摔进一片冰凉的水中!
这里似乎是一个露天的、废弃的盐卤沉淀池,池水浑浊发绿,散发着浓烈的咸腥和腐败气味。
月光黯淡,但足以看清周围是高大的盐田堤坝和一排排低矮的工棚。他们竟然从水鬼窟内部,阴差阳错地逃到了盐场工棚区!
“咳咳...”阮清寒从水里冒出头,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咸水。
楚明漪也浮出水面,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神智因冷水的刺激和药力,清醒了不少。
她环顾四周,辨别方向。
这里似乎是盐场的丁字区,距离他们入水的水道和接应的江临舟、韩校尉所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大片盐田和工棚。
“必须尽快离开找到江公子他们。”楚明漪喘息道,看向水鬼和那名玄鳞司好手。
水鬼情况尚可,那名玄鳞司好手却面色发青,眼神涣散,显然是中毒较深,加上一路颠簸撞击,已近昏迷。
“他不行了带着他,我们都走不了。”水鬼嘶哑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楚明漪咬紧下唇。
她无法抛下同伴,但此刻情势危急,追兵随时可能从管道或别处追来。
“先离开这片水池,找个地方躲藏,替他逼毒。”楚明漪做出决定。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四人费力地爬出沉淀池,躲在池边一堆废弃的盐包后面。
楚明漪立刻为那名玄鳞司好手施针,试图逼出毒素。
阮清寒和水鬼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盐场深夜寂静得诡异,只有风声和水波轻拍堤岸的声音。
远处零星几点灯火,是盐场管事房和仍在运转的工棚。但不知为何,楚明漪总觉得,这寂静之下,潜伏着巨大的不安。
“咳咳...咳咳咳....”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忽然从附近一片工棚中传来。
咳嗽声很密集,像是很多人同时犯了病。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几声惊慌的、含糊的呼喊:“怎么回事头好晕喘不过气。”
“甜的,香味。”
楚明漪心头剧震!这症状,这描述——是毒雾!
水鬼窟里的毒雾,蔓延到盐场工棚了?还是说幽冥殿在盐场也释放了毒雾?他们想干什么?灭口?制造更大的恐慌?
“去看看!”楚明漪当机立断。如果毒雾在盐场扩散,那将是一场灾难!必须弄清楚情况!
她让水鬼留下照看昏迷的同伴,自己带着稍微恢复的阮清寒,循着咳嗽声,悄悄摸向那片工棚。
工棚是盐工夜间休息的集体宿舍,一排低矮的土坯房。
此时,好几间工棚的门窗都敞开着,里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借着昏暗的月光和棚内未熄的油灯,可以看到那些盐工面色潮红,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神涣散,与之前芦苇荡中被迷晕的人症状相似,但似乎更加严重!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香气,也比水鬼窟巷道中淡了一些,但依旧可辨。
“三十多人全倒了。”阮清寒倒吸一口凉气。
楚明漪冲进一间工棚,检查最近的几名盐工。
脉搏急促微弱,呼吸困难,瞳孔散大,确实是中毒迹象,且毒性猛烈。
她抬头看向工棚顶部,那里有几个通风口,此刻正有极淡的、乳白色的烟雾缓缓渗入,消散在空气中。
毒雾是从通风口进来的!有人在盐场工棚的通风系统里做了手脚,释放毒雾!
“清寒,快去找通风口的总道!阻止毒雾继续扩散!”楚明漪急道,同时迅速取出银针和解毒药,试图为症状最重的几人施救。
但她药囊中的解毒药主要针对迷香,对这种似乎混合了多种成分的烈性毒雾,效果有限。
阮清寒应声,灵巧地攀上工棚横梁,检查通风口。
通风口连接着埋设在工棚墙壁内的陶管,通往屋外。她顺着陶管方向,跃出工棚,在夜色中搜寻。
楚明漪则争分夺秒地施救。
然而,中毒者太多,她一人之力,杯水车薪。
看着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生命渐渐流逝的盐工,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
幽冥殿,竟如此丧心病狂,对无辜盐工下此毒手!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阮清寒的惊呼:“明漪!这里!通风口连着这个!”
楚明漪冲出工棚,只见阮清寒站在工棚后墙根一个不起眼的、用木板虚掩的洞口前。
洞口内,隐约可见一个造型古怪的、像香炉又像鼎的铜制器皿,正静静地搁在那里,炉口有缕缕白烟冒出,只是已非常微弱。
器皿旁,散落着一些烧尽的灰白色粉末。
又是特制香炉!与画舫、书院发现的,同出一源!只是更大,更精密,能释放更大范围的毒雾!
楚明漪凑近细看,炉身有精巧的镂空花纹,炉底似乎还有未燃尽的、缓慢阴燃的黑色块状物,散发着甜腻香气和另一种刺鼻的硫磺硝石味。
这是延时装置,确保毒雾在一定时间后自动释放!
“毁了它!”楚明漪道。
阮清寒一脚踢翻香炉,炉内残存的粉末洒出,遇空气迅速化为更浓的白烟。两人连忙屏息后退。
“必须通知盐场管事,召集还能动的人,救助伤员,排查其他工棚!”楚明漪心急如焚。
幽冥殿在盐场制造如此大规模的毒雾事件,绝非仅仅为了杀几个盐工灭口。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阻挠朝廷调查,甚至可能是为了掩盖他们接下来更大的动作!
然而,还没等她们去找人,盐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铜锣声,紧接着是无数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走水啦!丙字区库房又走水啦!”
“鬼火!是鬼火!”
楚明漪和阮清寒骇然望去,只见盐场东南方向,丙字区所在,赫然腾起冲天火光!
那火光颜色诡异,绿中带蓝,在夜空中疯狂跳跃,映亮了半边天空!正是“鬼火”!
水鬼窟方向起火?是他们在销毁证据?还是调虎离山?
几乎同时,盐场另一侧,通往码头的方向,也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栈桥方向!
盐场彻底大乱!
哭喊声、奔跑声、救火声、呵斥声混作一团。
无数盐工从睡梦中惊醒,仓皇逃出工棚,像无头苍蝇般在盐田和道路上乱窜。
有人去救火,有人想去码头查看,更多人则被毒雾和接连的灾难吓破了胆,只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楚明漪和阮清寒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心沉到了谷底。
幽冥殿的反击,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疯狂!他们不仅要毁灭证据,还要将整个盐场拖入混乱和血火之中!
“明漪!清寒!”焦急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只见江临舟和韩校尉带着十余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奔来,显然是从接应地点一路寻来,途中也经历了波折。
“你们没事吧?”江临舟看到楚明漪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衫,又看到工棚内倒地的盐工,脸色大变。
“我们没事,但盐工...”楚明漪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水鬼窟内拿到了关键账册,但夜枭和两名兄弟折在里面了。另一人中毒昏迷,水鬼在照看。现在盐场又遭毒雾和火灾爆炸,必须立刻控制局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校尉当机立断:“江公子,你带人协助楚小姐救治伤者,稳定人心!我去调集我们的人,封锁盐场出口,防止幽冥殿趁乱逃脱或制造更大破坏!同时派人快马回城,向季大人和钦差求援!”
“好!”江临舟和楚明漪点头。
分工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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