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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去疾也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尽量让自己身躯适应巨大的压力和汹涌的暗流。
待到真正摸清沉壁江底暗流的脉络之后，他赫然引动大江那浩瀚无匹的劲力，毅然决然的逆流而上，一边走，一边配合着深处令人窒息的巨大水压，小心翼翼的淬炼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的神智在昏厥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拉锯，一张脸承受着巨大的疼痛显得异常狰狞。
每当他往前跨出一步，江底的寒意便会如附骨之蛆般袭来，就好似有万千冰针刺入骨髓，令他痛不欲生！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更不能停下，他清楚哪怕只是后退一步便是功亏一篑！
一步，二步，三步……
陆去疾走得极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坚定，每当他力竭之际，他便会告诉自己“阿爷在天上看着呢，绝对不能放弃。”
他不想让那个爱抽烟的小老头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那样的话，那个小老头怕是会抡起古铜烟枪给他脑袋狠狠来上一下。
他同样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因为自己的弱小导致身边人身死的事情。
所以他要变强，变得最强！
纵使狂澜遮日月，且凭一意上九霄！
……
不知不觉间，天黑了下来。
禅院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蒲团之上的大衍法师终于停止了诵经。
对面的银蛇公子露出了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终于不念了。
得救了。
他看向大衍法师的眼神中充满了幽怨，若非打不过，他是真想一巴掌将大衍扇飞，他整整听了四个时辰的经文啊，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大衍法师没有理会银蛇公子的人眼神，而是掐指算了算时间，“四个时辰了，他竟然还不换气……”
大衍法师抬起了头，眺望了一眼山下的沉壁江，对着银蛇公子问道：“银蛇施主，你说你家司主能成功跻身血君子中期吗？”
银蛇公子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之后撇嘴答道：“自然是能的，我家司主何许人也？放眼大虞大奉，都是当之无愧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去江边看看吧。”
说完这话，银蛇公子直接撒丫子开溜，他是一点都不想再和大衍法师待在一起了。
再待在禅房里面，免不了又要听几个时辰的经文，还不如去江边吹吹风、看看夜景。
对此，大衍法师也没有阻拦，他抬头看了一眼月黑风高的天穹，对着银蛇公子轻声嘱咐道：“我刚刚算了算，有条恶蛟很快便会经过沉壁江，自古以来蛟龙走蛟不让道，极有可能与你家司主相撞，你家司主正是关键时刻，你可为他暂时抵挡一二。”
“若是你挡不住朝天斩出一道剑气便是，贫僧自会下山，亲自出手宰了那妖孽。”
夺门而出的银蛇公子听到这话后脚步一顿，抬起了头看向了黑压压的天穹。
乌云遮月，有妖风自东方而来。
什么妖孽走蛟能搅动天象？
难不成罗刹宫那条恶蛟？
想到这，银蛇公子的神情顿时紧绷起来，回头盯着大衍法师，问道：“大衍法师，您是故意的？”
大衍法师不解道：“故意什么？”
银蛇公子手腕一抖，宽大的袖口下露出一抹寒光，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揣测：
“引诱我家司主坠入沉壁江底突破修为，实则是为了让他撞上蛟龙走蛟，这难道不是借刀杀人！？”
大衍法师呵呵一笑：“银蛇施主，这一切都不过是巧合罢了。”
银蛇公子手腕一拧，咬牙道：“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怕是您老早就算计好了吧。”
“先前不让我走，现在又放我离开，是准备让那恶蛟吞吃我灭口吧！”
听到银蛇公子的控诉，大衍法师风轻云淡的笑了笑：“贫僧说是巧合就是巧合，若你不信，贫僧陪着你一起走到岸边便是了。”
说完，大衍法师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仅是一步便出现在银蛇公子身旁。
“走吧。”
大衍法师温声道。
银蛇公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略显尴尬笑了下，抬眼看着大衍法师，挤出一声：
“真的是巧合？”
“自然。”
大衍法师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声。
随后，他迈开步子顺着青石铺就的山路朝着沉壁江的方向走去，还不忘对着身后银蛇公子轻轻挥了挥手。
“银蛇公子，你心底的小算盘贫僧一览无余，无非就是担心自己斗不过那恶蛟想要贫僧一起同行罢了。”
“要是陆去疾今天出什么意外，贫僧怕是要被你扣上好大一顶帽子，不过你如今才四境，从心一点倒也可以理解。”
大衍法师温和的声音在银蛇公子耳边响起。
从心？
银蛇公子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从心不就是一个怂字？
真不愧是释道大宗，埋汰起人来咬文嚼字，让人浑然不觉啊。
“他还真的看出来……”
银蛇公子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下，而后提着剑追上大衍法师的步伐。
虽然他的小心思被点破了，但他没有丝毫恼怒，反倒是厚着脸皮凑到了大衍法师身旁，嘿笑道：“那条恶蛟在江南颇有威名，待会儿还请大法师出手降伏。”
大衍法师面不改色道：“不愧是邪道修士，这等脸皮比之城墙也丝毫不差了。”
银蛇公子笑笑没说话。
于他而言，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有没有都一样。
……
只是一溜烟的功夫。
大衍法师和银蛇公子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沉壁江岸边。
江畔忽起异象，一阵江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不似往日清冽，反倒透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
这味道很奇怪，就好似腐尸在烈日下暴晒，又似数载陈血于阴沟中发酵，直叫人闻之胃腑翻腾，几欲作呕。
周遭飞鸟惊惶远遁，鱼鳖绝迹。
下一刻，江水开始翻滚，浑浊的浪头一浪更比一浪高，不断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江上几艘打渔船剧烈摇晃，船上渔夫发出了哀嚎：“龙王爷发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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