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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京都外五十里，飞舟悬停在半空。
陆去疾一人站在甲板前沿，神色漠然地俯瞰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巨城。
忽然，一只红翅旋壁雀停在了他的肩上，没了以前那般跳脱，反而是多了一抹人性化的成熟。
陆去疾知道这是江南来信了，但他不敢看，因为他怕心里想的事情发生。
缓了好一会儿，在一番纠结之后，陆去疾终于是伸手解下了红翅旋壁雀爪子上的竹管。
拧开之后从里面倒出来一卷小指还细的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很小，写得很急，笔画潦草——“军师，枯坐而死。”
陆去疾的目光定在了那六个字上，一瞬不瞬，像是被钉子钉住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纸条猎猎作响，但他捏着纸条的手纹丝不动。
那根手指骨节发白，指腹用力到近乎透明，像是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捏碎。
陆去疾一动不动站立在甲板前，看了那七个字很久，久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哪怕红翅旋壁雀扑棱着翅膀，往南边飞去了，他也浑然不觉。
——
船舱之内。
正在煮酒的田齐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于是放下手中温好的黄酒，缓步走向了甲板上的陆去疾。
“有烦心事？”
来到陆去疾身前，田齐微笑着问道。
陆去疾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田齐。
田齐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后眼皮挑了挑，整个人也沉默了。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陆去疾，也不知如何安慰。
唉——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后，田齐扭头看向了陆去疾，“你准备怎么办？”
陆去疾回答：“进城。”
田齐沉吟道：“我和你一起。”
“不必。”陆去疾摇头，声音一沉：
“您老为我掠阵即可。”
“可……”田齐唇角微抖，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既然他想自己了结，那便随他吧，毕竟他现在的心也不好受。
随后，陆去疾双指并拢，十分利落的抬至唇边：“两位前辈，劳烦上天一叙。”
与此同时，京都外的龙脊山上，一座古朴的竹林之内，千百竿翠竹无风自动，竹叶簌簌作响，如骤雨初临。
两道身影从竹林深处飞出，荡开层层碧浪，恍若两条青龙自林腹穿行而过。
前一道身躯异常健壮，青衫广袖被气劲鼓满，衣摆掠过竹尖时，压得数竿修竹齐齐折腰，却未折断一枝一叶。
后一道凝沉似铁，红衣劲装，足尖在竹节上连点七下，每一步踏下，脚下便炸开一圈细碎的竹叶旋涡。
二人一先一后，身形拉成两道流光，如双星并坠，又似匹练横空。
所过之处，残叶纷飞如蝶，在身后拖出两道绵长的碧色尾迹。
不过一瞬，两人便跃上飞舟。
前者不是别人，正是张道仙。
后者便是马景，两人已经在此等了陆去疾几日了。
看着张道仙和马景，陆去疾抱拳行礼道：“劳烦两位前辈在大虞京都上空为我掠阵了。”
张道仙有些诧异道：“不用我们出手？”
陆去疾哑声笑道：“不用。”
马景有些担心道：“殿下，大虞京都之内可还有不少高手，五境大修士也有两三位，您一人，怕是有些冒险。”
陆去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必担心，我既然选择这样做，那便是有把握。”
随后，又道：“你们只需帮我看看有没有鸟儿飞出这大虞京都即可。”
闻言，马景和张道仙对视了一眼，纷纷对着陆去疾点了下头，“没问题。”
不知是否错觉，两人总觉得现在的陆去疾有点不对劲，实在是太安静了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丁点情绪变化，明明没有杀意，却让人顿感不寒而栗。
“田老，压上去。”
“直临大虞京都。”
……
另一边。
大虞京都之内。
一个黑衣侍从急匆匆的来到了御书房外，单膝下跪——
“陛下，有一架飞舟距离京都不足五十里！”
黑衣侍从的声音还未落下，又一道身影出现——
“陛下，城外飞舟已经不足三十里！”
很快，一道道身影接踵而至——
“城外飞舟不足二十里！”
“飞舟不足十里！”
“飞舟……临至城头！！！”
这些探子的声音越说越急，到最后几乎是颤抖着念完的。
一刻钟不到，御书房外的院落已然跪满了御书房外的院落，一股紧张的气氛瞬间冲破了御书房内的淡淡墨香。
案桌之后，东方璎珞执笔未停，脸上看不到半点慌张，好似没听到外面的声音，认认真真的批阅着最后一道奏折，朱笔落处，一笔一划，端正得不染半分潦草。
“该来的总会来。”
“就算是想逃也逃不掉。”
“陆去疾，我们又要相见了。”
在东方璎珞在那道红色封皮的奏折上写下一个“准”字后，露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接着，她缓缓站起了身，踱步走到了门前，伸手推开了门。
嘎吱——
开门声响，跪在台阶下一众探子垂首更低。
东方璎珞负手而立，微微仰头，望向东方天际那一点青光，有条不紊道：
“传令禁军拱卫皇宫，宫内供奉齐聚金銮殿，着北岳正神岳山和大千岁王冕两人镇守金銮殿大门。”
“诺！！！”
得令之后，几十个黑衣人立马奔走于大虞皇宫之内，将东方璎珞的命令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一队队禁军自长街纵马而过，马蹄声碎，溅起满地火光残影。
时任禁军统领，张定方长子，威将军张沐亲自披甲登城，守卫着大虞皇宫第一道城门——午门。
只剩下一臂的大千岁王勉和北岳正神岳山出现在金銮殿的大门前。
武夫阉竖原本不对付，但两人此刻却没有相看两厌，反倒是从各自的眼中看出了一抹敬重。
岳山咧嘴笑道：“没想到州令制下来之后，大千岁竟然没走，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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