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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主任瞪圆了眼睛。惊讶道：“10月的天，外面都快上冻了，你这儿还能长玉米？”
秦墨白给他解释温控、光照、湿度的原理，说这是为了加速育种，把本来要一年的选育周期缩短到几个月，明年春天这些苗就能直接种到地里，不用等一整年。
“相当于给庄稼搭了个‘快车道’，不用等老天爷赏脸。”秦墨白说道。
褚主任绕着花盆转了两圈，啧啧称奇道：“你这脑子，比我们机关里那些耍笔杆子的活泛多了，这不是给庄稼造了个‘小太阳’嘛，科幻小说里才有的东西，你真给捣鼓出来了。”
第三站是作物研究中心，刚播完的冬小麦试验地泛着褐色的土色。
范老师正蹲在地头拿木棍量区组的坡度，看见他们过来，慢悠悠站起来，把紫砂壶往旁边一放，笑道：“褚主任来了？这地我看了，墒情够，甘麦8号下周就能出苗。”
秦语秋正坐在田埂上噼里啪啦打算盘，旁边摊着播种记录，看见褚主任，赶紧站起来鞠了个躬。
褚主任凑过去看她的算盘，又翻了翻她记的台账，每笔数据都标了品种、播种量、墒情，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麦穗标记。
他笑道：“这姑娘比我们机关的会计还利索，你这中心不光搞育种，还出人才啊。”
老赵从旁边的垄沟里走过来，看到褚主任时他一愣，他上上下下看了看褚主任，好像并没有确定对方的身份。
倒是褚主任一看到老赵，就哈哈大笑起来，伸手道：“老赵，你看什么看，我是老褚啊。”
老赵这才笑了起来，递了一根旱烟给褚主任，用烟袋锅敲了敲刚翻的土：“褚主任，你尝尝这甘麦8号的麦粒，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抗旱的，去年我在北沟试种了一分地，天旱得咧，别的品种都蔫了，就它结了穗，磨出来的面筋道得很。”
。。。
回到农机厂的临时办公室的时候，褚主任已经把秦墨白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他没让秦墨白拿稿子汇报，就让他坐下来，实打实说进展，说困难。
秦墨白也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报：“三个核心项目都落地了，脱粒机已经量产，三台成品摆在这，下个月能再出五台，覆盖周边四个公社没问题；”
“薄膜电池效率破11%，小功率样机已经做好，下个月给牧民试点；作物研究中心刚成立，冬小麦已经播下去，和省农科院的合作也落地，赵国栋主任答应明年给我们杂交一代杂交种。”
“困难也有，经费缺口还有一万二，气相二氧化硅、钢材的配额还差一截，懂育种的专业人才还是缺，只能自己慢慢培养。”
褚主任听完，没立刻表态，先抽了根烟，烟雾在屋里散开，他看着秦墨白，慢悠悠地说道：“我没看错你。”
“我跑了全区十三个县，要么搞花架子应付检查，要么守着旧摊子混日子，没一个像你这样，把电、农机、种子拧成一股绳干的。”
他顿了顿，掐灭烟头，道：“回去我就给省里打报告，把你们这个‘军地共建综合示范基地’列为地区重点项目，给你们拨五千块的专项经费，气相二氧化硅、钢材的配额我让计委给你们加一截，明年牧区的五百套薄膜发电系统，也交给你们做。”
秦墨白眼睛亮了，但还是没忘正事，赶紧笑道：“褚主任，我们搞这些不是为了拿经费，是想让老百姓吃饱饭，让牧民能点灯。”
“要是能推广到其他县，我们愿意把技术都教出去，只要派人来学，我们不藏私。”
“爽快！”褚主任笑了，站起来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乐道：“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干的，不像有些人，脚上不沾泥，嘴里全是空话。”
“下次我再来，要看到牧民的蒙古包都亮着灯，田埂上都种着你培育的新品种。”
。。。
送褚主任的车走的时候，陆部长站在旁边，用力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道：“你小子，这次真给老子长脸，褚主任那边我也好交代了。”
秦墨白没说话，转身就往人工气候室走，他惦记着那株玉米苗，刚才出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有一片叶子有点蔫，得去看看温控器是不是跳了闸。
走到人工气候室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山顶的积雪在太阳下泛着白光，风刮过来，带着干草的香气。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个牛皮纸信封，甘麦8号的种子还在，人工气候室的玉米苗还在长，所有的努力都有了回响。
他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熬夜、头大，都值了。
他推开门，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株最高的玉米苗正舒展着叶片，在钠灯的光下，像是在朝着某个看不见的未来，拼命生长。
而他的未来，也和这株苗一样，正踩在实打实的土地上，一天一天，往上蹿。
。。。
十月底的清晨冷得透骨，秦墨白醒的时候，枕边压着秦语秋留的纸条，字迹比之前稳了太多：“二哥，我先去农机厂对账，库房新到了一批钢材，李厂长催了三回了。粥在锅里温着，就着腌萝卜吃。”
他摸了摸纸条上还没散干净的墨香，套上胶鞋就往外走，昨天褚主任刚拍了板给专项经费和配额，这丫头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农机厂的大门口已经堆了半垛新砖，是附近土窑烧的，灰扑扑的还带着窑温。
李厂长正站在地基边上，用铁皮喇叭筒吼着砌墙的师傅，道：“灰浆里多掺两把稻草！上回那批砖吸水快，不加稻草干了就裂！”
看见秦墨白过来，他抬了抬下巴往车间里努了怒，乐道：“你妹妹在里头跟老张对账呢，小姑娘算得比我家那缺手指的老婆子还准，我本来还想蒙她两斤钢材，她把上个月的出库单翻出来，说我上回多领了三公斤轴承，吓得我不敢吱声。”
秦墨白笑了笑，顺手递了一根烟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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