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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宋朝先轻声喊了一句。
我回过神来,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想起点儿往事。”
我把烟装回烟盒,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可以在各个城市弄一个试营业点。
这个试营业点的目的不是盈利,而是品牌宣传。
让那些到这些旅游城市旅游的人都有机会看到或者入住这个试营业点。
以后游客去其他城市,就会想着这个城市有没有我们旗下的民宿。如此一来,我们的知名度也就打出去了。
等以后公司有钱了,要正式走出重庆时,这个试营业点就是我们的基石。
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议论起来。
“这个思路可以啊,成本不高,效果可能很好。”
“对,相当于在每个热门城市插一面旗。”
“就是管理上得费点心思。”
最终,大家都点了头。
我拍板说:“就这么定了,宋朝先,你接下来就带你们小组的人,去全国各地考察一下。”
宋朝先应了下来:“好。”
我忽而想到了香格里拉:“香格里拉就不用去了,我女朋……我朋友在那边有个民宿,那边我回头亲自去协调。”
宋朝先点点头。
我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上:“行了,没事就散会吧。”
众人收拾东西,陆续走出会议室。
等门关上,我靠在椅背上,把艾楠留给我的那根烟拿在手里把玩着。
香格里拉的那套民宿,艾楠大概不会再去了。
我不想让它就那样空着,不如拿来做树冠的试营业点。
我深吸一口烟,然后靠在座椅靠背上,脚搁在会议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此刻,我的脑海尽是艾楠的样貌。
她真的给了我好多好多。
哪怕是分手了,依旧在默默帮助着我。
可这种帮助……让我心里更加沉重。
也正如老爸说的那样,艾楠实在太爱我了,为我倾尽了所有,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了。
即便要结束,也应当有一个体面且圆满的告别。
可我跟她,还没有好好告过别。
我深吸一口烟,朝着天花板缓缓吐出。
浓浓的白烟在天花板上散开,像一片云,像她说的云海平原。
我想象着她所描绘的那个世界——雪山,草原,花海,金碧辉煌的庙宇,成群的牛羊。
她一直在寻找那个地方。
她说是我让她相信云海平原真的存在。
可我从未陪她找到过。
她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
到头来,陪在她身边的,不是我。
此刻,我心里一阵阵揪痛,比昨天晚上在五一巷的告别还要难受。
原来,有些回忆,比告别本身还要难受。
告别是刀子,一刀下去,疼得干脆。
回忆是钝刀,一下一下地割,不给我个痛快,让我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疼。
...
安排好工作后,我便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成还是老样子,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
瘦了。
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下巴尖了。
“兄弟,我又来看你了。”
他当然不会回答我。
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滴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黑兰州,叼在嘴上。
想了想,又拿下来,放在他床头柜上。
“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有老赵在,乱不了。”
“慢慢来,总能做起来。”
“俞瑜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你要是不赶紧醒过来,份子钱可就没你份了。”
我说了很多。
絮絮叨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看着陈成的手。
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没反应。
...
从医院离开后,我开车回家接上俞瑜,往公墓驶去。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山路往上。
俞瑜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紧张?”我问。
她摇摇头:“没有。”
“那你手心怎么出汗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笑了一下:“可能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妈妈不喜欢你。”
我握紧她的手:“不会的。”
车子拐进公墓的停车场。
我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花。
一捧郁金香。
是她妈妈生前最喜欢的那种。
俞瑜接过花,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
台阶很长,一级一级往上。
两边的墓碑安静地立着,有的前面摆着花,有的前面摆着供品,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冰冷的石头。
俞瑜走得很慢。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走上一段台阶,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累不累?”我问。
“不累。”她摇摇头,“以前我一个人来的时候,也走这条路,那时候觉得好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现在你陪着我,好像没那么长了。”
我走上前,牵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牵着手,继续往上走。
走到倒数第三排,她停下来。
“到了。”
她松开我的手,走到一块墓碑前,蹲下身。
我把花递给她。
她接过花,放在墓碑前,然后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刻着的字:“妈,我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说话。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带了一个人,他叫顾嘉。”
我走上前,在她旁边蹲下。
墓碑上刻着字——俞海鸥之墓。
旁边刻着一行小字: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遇见。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
眉眼和俞瑜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带着笑意。
我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说:“阿姨好,我叫顾嘉,是俞瑜的男朋友,兼欠债人,房客,厨师,司机,修理工。
总之,我会照顾好她。”
俞瑜在旁边笑了一声:“妈,你别看他现在这么正经,平时可无赖了,整天跟我抢牙刷,往我花盆里弹烟灰,还老盯着我屁股看。”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阿姨,你别听她瞎说,我可正经了。”
俞瑜白了我一眼:“正经?你正经能把我骗到手?”
“那怎么能叫骗呢?”我反驳,“那叫两情相悦。”
“得了吧你。”
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
风从山岗上吹过来,把墓碑前的花吹得轻轻晃动。
俞瑜忽然停下来,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妈,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我找到那个人了。”
“就是你说的那个,会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
“他以前很无赖,很气人,总是惹我生气。”
“可他也会在我哭的时候,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回来陪我。”
“会在我说要走的时候,拉住我的手。”
“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说‘不怕’。”
她的眼眶红了。
“妈,他跟你说的那个人一样。”
“温柔,善良,眼睛里永远有光。”
“虽然他有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他就是你派来守护我的天使,对吗?”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滴在墓碑前的石板上。
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她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
“顾嘉。”
“嗯?”
“跟我妈说,你会一直爱我。”
我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看着那双和俞瑜一模一样的眼睛。
“阿姨,我会一直爱她。”
“以前她一个人,受了委屈只能来这儿跟你说。”
“以后不会了。”
“以后有我。”
俞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扑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胸口,哭出声来。
我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风从山岗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
墓碑前的郁金香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
可我知道,太阳就在云层后面。
就像有些人,你以为她走了,其实她一直都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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