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湖畔的凉意渐起,驱散了白日里最后的一丝燥热。
两人收拾了钓具,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回走。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又随即分开。
一路上,徐子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目光时不时在苏秦身上游移,欲言又止。
“徐兄有话不妨直说。”
苏秦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率先打破了沉默。
徐子训脚步微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停下来,侧过身,目光落在苏秦那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损的青衫上。
斟酌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论道时的激昂,多了几分面对现实的郑重:
“苏兄,今日看你这《春风化雨》的造诣,想必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月底的那场考核中放手一搏了吧?”
苏秦微微颔首,并不隐瞒:
“不错。时不我待,与其在内舍蹉跎,不如早日去二级院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以苏兄如今的实力,再加上黎监院赐下的那枚敕令……
你如今已是聚元四层,若是现在动用此令,将修为推至七层,这二级院的大门,你已有七八成的把握能跨过去。”
徐子训点了点头,似乎对苏秦的实力并不怀疑,但他眉头微皱,话锋一转:
“只是……苏兄可知,这二级院的门槛,除了修为和法术,还有另一道坎?”
苏秦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几分:
“徐兄是指……束脩?”
“正是。”
徐子训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不知苏兄,可备好了这笔‘买路钱’?”
苏秦脑海中迅速闪过三年前入学的场景。
那时一级院的门槛费是一百两白银,此后每过一个季度,若未晋升也未退学,需缴纳十两作为“留院费”。
为了凑齐那一百两,父亲苏海卖掉了村东头的二十亩上好水田,那是苏家的祖产。
想到这里,苏秦神色微黯,但随即又舒展开来,强撑起几分底气:
“家中虽遭了灾,但底子尚在。
若是真能考入二级院,有了那个‘生员’的身份,这笔银子,哪怕是借,想必也是容易的。
只要跨过了那个门槛,成了官身预备,眼前的些许困顿,自会迎刃而解。”
这也是大多数寒门学子的想法——先上车,后补票。
只要考上了,自有乡绅富户愿意来“投资”。
徐子训听罢,却并未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苏秦,并没有那种看笑话的轻蔑,而是一种过来人的清醒与无奈:
“苏兄,你恐怕……低估了这道门槛的高度。”
“一级院那是启蒙,朝廷为了广撒网,那是半卖半送。
但二级院不同,那是真正的修仙路,每一块砖都是金子铺出来的。”
徐子训伸出三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二级院的束脩,是——三百两白银。”
“而且,并非一次结清。
二级院以半年为一届,每一届,还需额外缴纳六十两的‘修缮费’与‘资源费’。”
“三百两?!”
苏秦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平稳前行的脚步硬生生止住。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震得他胸口发闷。
三百两白银。
在这个一两银子足够三口之家温饱数月的世道,这是一笔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小康之家的巨款。
若是放在往年丰收时节,苏家咬咬牙,变卖大半家产,或许还能凑得出来。
可如今……
旱灾刚过,虫祸未平,家里为了赈济乡亲、打点关节,早已是捉襟见肘。
若是再要拿出三百两……
那是要把苏家的骨髓都抽干,要把那一大家子人逼上绝路!
“怎么会……这么多?”
苏秦的声音有些干涩,那种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虽有心理准备,知道二级院花费不菲,却也没想到会夸张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所谓的修仙?
这就是所谓的“朝廷布道”?
这分明就是用银子堆出来的金身!
“多吗?”
徐子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无奈与清醒,像是在说服苏秦,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兄,一点也不多。”
“你可知,在二级院,随随便便一门进阶法术的法种,在藏经阁的标价就是五十两起步?
还有那些辅助修行的丹药、刻画阵法的灵材、甚至是租用高阶静室的费用……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朝廷收这三百两,其实已经是贴补了大半。
否则,光是维持那座覆盖整个中院的‘聚灵大阵’的消耗,平摊到每个学子头上,就足以让人倾家荡产。”
徐子训看着苏秦那逐渐凝重的脸色,轻叹一声,拍了拍路边的一块青石:
“修仙百艺,财侣法地。
这‘财’字排在第一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级院筛选的是灵根,二级院筛选的……是家底。”
苏秦沉默了。
他站在月色下,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有面板,可以肝熟练度,可以弥补天赋的不足。
但他没有印钞机。
在这赤裸裸的资源壁垒面前,他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
难道真的要为了自己修仙,让父亲去卖祖宅,让全村人跟着喝西北风?
“不过……”
徐子训看着苏秦那逐渐黯淡的眼神,心中升起一丝不忍,轻轻叹了口气,才话锋一转,抛出了一根救命稻草:
“天无绝人之路。
若是能考进‘种子班’,不仅能获得百艺敕令,这束脩……也能免去一半。”
“一百五十两。”
苏秦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一百五十两,对于现在的苏家来说,依旧是伤筋动骨。
徐子训不再多言,他从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他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发出银两碰撞的脆响,仿佛是在掂量着这其中的分量与情义。
“苏兄。”
徐子训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又像是怕伤了苏秦的自尊:
“实不相瞒,我虽出身稍好,但因为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早已不再拿家里的银子了。
这几年在道院,我靠着给书铺抄录孤本,帮人鉴定古物,倒也攒下了一些家当。”
他深吸一口气,将锦囊缓缓递到了苏秦面前......
http://www.badaoge.org/book/152735/5627626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