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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8章 “岁岁,哥哥......找到待在你身边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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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刚烧起来,远处就出现了一排人影。

    林枝意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手里的饼。

    钱多多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拨火堆。

    那排人影越走越近,领头的正是陈敬。

    他法袍上沾满了灰,鞋底磨薄了一层,走到火堆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你们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林枝意没抬头:"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陈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跟着停了,有人扶着膝盖喘气,有人蹲下来揉脚踝。

    七零八落的,像一群被风吹散又被风吹拢的枯叶。

    钱多多扫了一眼那些人:"这些都是你招的?"

    "不是。"

    陈敬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没招他们。我蹲在谷口等你们,蹲到第三天,有两个人路过,问我蹲在那里干什么。我说我在等一队人出来。他们就跟着蹲下来了。第四天又来了一拨,也蹲下来了。"

    钱多多沉默了一下:"所以你蹲了三天,蹲出一支队伍?"

    "我也没想到。"陈敬说,"我以为他们跟半天就会走。结果跟了五天。"

    那十几个人里有一个穿灰色短打的年轻人在后面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能听清:"我们不是跟着他,是跟着你们。"

    林枝意终于抬起头。她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目光里没有问号,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对方自己把话说完。

    那个年轻人被她看得往后缩了半步,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你们挖到的东西我们也想要。不是抢,就想知道那是什么。我们在这挖了快两个月,什么都没挖到。你们一来就挖到了,肯定有原因。"

    林枝意看了他两息,把手里那块烤好的干粮掰了一半递给钱多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们想要什么?"

    那个年轻人咽了一下唾沫:"能不能……让我们跟着走一段?"

    陈敬站在旁边没出声,脚跟在地上蹭了好几下。

    林枝意看了那排人一眼:"出事自己跑,别喊我们救。"

    陈敬愣了一息:"真的?"

    "假的。"林枝意已经坐回火堆边了,"你们自己走,别挡路就行。"

    钱多多蹲在火堆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收编了?"

    云逸抱着陨星也蹲过来,跟着小声接了一句:"好像不算收编。"

    "那算什么?"

    "算……暂时同意同行。"

    "那不还是收编吗?"

    云逸想了想:"那得看他们能跟多远。"

    柳轻舞把流光横在膝盖上,素玉浮在肩侧:

    "他们挖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挖到,缺的不是运气,是方向。跟着我们,只是想找到那个方向。"

    林枝意喝着水,目光越过水囊边缘,落在远处那排蹲在风口里的散修身上。他们蹲的位置背风,能看到火堆,又不会挡路。她收回目光继续喝她的水。

    李寒风坐在火堆侧后方,火光在他脸上晃。他手里捏着一块干粮但没有吃,目光落在远处那排散修身上。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左起第三个,蹲了半盏茶换了一次脚。他不是在等,是在站岗。"

    钱多多转头看过去。左起第三个果然蹲得很稳,目光一直落在火堆方向。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换脚的时候脚跟没落地。不累的人不会这么换。"李寒风把干粮翻了个面,咬了一口,"他以前干过哨兵。"

    "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干过哨兵?"

    李寒风嚼完那口干粮,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干过。"

    玄天剑派的任务总是奇奇怪怪的。

    队伍继续往西走的第三天,她们在一片冻土裂缝区遇到了冰蛟。

    那畜生盘在裂缝旁边,不知道饿了多久,鳞片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林枝意正准备拔剑,陈敬已经喊了一声:"等等!"

    他一边往前跑一边回头喊了一句:"我们在这片混了两个月,它追过我们七回!"

    那十几个散修已经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绳子的末端被三个人同时拉着,冰蛟一甩尾,三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但没有松手。

    一团黄粉劈头盖脸洒了冰蛟一嘴,但也洒了前面那个人一脸,那人咳了两声没有退,又补了一把。

    冰蛟被呛得往后缩了一下,尾巴又一甩,这次甩飞了两个人。

    张寸在冰蛟甩尾之前已经往那个方向靠了半步。

    那两个人飞过来的轨迹刚在空中成形,他已经伸手接住了。

    一只手托住第一个人的后背,另一只手压住第二个人的肩膀,把人接稳了才松手。

    他的动作稳得像是在等那个落点等了很久,但他自己也被带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冰蛟被折腾得晕头转向,甩了几次尾巴没甩开绳子,张了几次嘴张不开,最后掉头就跑,跑的方向还是反的。

    钱多多蹲在一块碎石上看完了全程,扭头问陈敬:"你们这招是哪学的?"

    陈敬站在不远处喘气:"被追了七回,不会也得会。"

    "你刚才说乱打的。"

    "那是谦虚。"陈敬说,"实际上是快被追死了才学会的。"

    。。。。。

    额。

    钱多多又看了一眼那个被甩飞又被接住的散修:"他们配合得挺好啊。"

    "那是摔出来的。"

    陈敬说,"第一次被甩飞的时候没人接,他摔地上了。第二次才被接住。第三次他才记住落地的时候要伸手。"

    钱多多沉默了一下:"你们这配合,是靠摔出来的?"

    "靠摔多了。"陈敬说,"摔多了就摔不倒了。"

    林枝意收了剑,看了一眼那支队伍:"有人在调。陈敬,你调的?"

    陈敬顿了一下:"不是我。是他。"

    他指了指张寸。

    张寸正蹲在地上查看被甩飞的同伴,他先看脚踝,用手捏了一下确认没有错位才松手,然后站起来,没有立刻走开,站在原地等对方试着走了一步,确认站稳了,他才转身。

    他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没有马上抬头,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才看过来。

    林枝意看着他:"你叫什么?"

    "姓张。"

    "张什么?"

    张寸沉默了一下:"张寸。"

    钱多多在后面没忍住:"寸?寸步难行的寸?"

    张寸没有解释,没有说是或不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又抬起来了:"都这么叫。"

    "你刚才调得挺好。"

    张寸沉默了一下:"摔多了。"

    "摔了多少?"

    "二十三回。"他说,然后补了一句,"记了二十三回怎么不摔。"

    钱多多在后面接了一句:"你们这个摔出来的经验能不能总结一下?我可以帮你们印刷售卖。"

    张寸想了想,像是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摔多了就会。"

    陈敬站在三步外,看着张寸被问话。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出声,把脸侧开了。

    林枝意把紫电挂回腰间,转身继续往西走。

    张寸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没有靠太近,也没有被拉开距离。

    风从北荒深处吹过来,贴着冻土表面铺开。

    钱多多走在队伍末尾,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脚印已经被风盖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转回头继续走。

    陈敬带来的那十几个人没有并排走,自然散成了一条松散的线,缀在队伍后面。最前面的是张寸,他不是在领路,只是在走。

    李寒风走在队伍外侧,铁灰的剑鞘在腰间轻轻响着。

    经过冰蛟逃走时留下的那条冻土裂缝时,他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地面。

    裂缝边缘有冰蛟鳞片刮蹭的痕迹,旁边还有一道人的脚印,方向朝着裂缝,又折返了。

    那道脚印不大,踩得很浅,像是一个人停下来看了一眼裂缝里的情况,然后转身走了。

    他在那道脚印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钱多多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他没有看来路,看的是李寒风。

    李寒风走在队伍外侧,铁灰的鞘随着步伐轻轻叩击着腿侧。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人跟上来,又像是在确认身后还有人。

    钱多多收回目光。

    风继续吹着,把他们的脚印一层一层盖住。

    北荒的冻土裂开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那道裂纹从钱多多脚边蔓延出去,速度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划了一刀,冻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边缘还在向两侧翻卷。

    钱多多的阵盘已经撑开了,金白色的光罩在他身前炸开,但裂纹到他脚边时不止一条了,三条并行的裂缝同时朝队伍方向涌来。

    他抬头,一只半虚半实的巨手从裂缝深处伸出来,五根手指全张着,掌心朝下,带着一种不算快但不可阻挡的压迫感往下压。

    阵盘的光罩在巨手接触的瞬间崩碎,金白色的碎屑被压成一个平层,像一张被拍扁的纸。

    钱多多被气浪掀飞出去,半空中柳轻舞的风灵力兜过来接了他一下,落地时他还是单膝跪地撑住了。

    云逸的陨星横在身前,剑身被压弯了一个弧度,剑穗的青丝被压得贴在剑柄上,但没断。他咬着牙,膝盖弯下去又撑住了。

    嘎嘎从侧面冲过来,在半空中膨胀到成年灵兽体型,银灰色鳞甲上覆了一层金色灵力膜,挡在云逸身前硬接了一击,四只爪子在冻土上犁出四道深沟。

    李寒风的铁灰在巨手出现的瞬间已经出鞘半寸,但只出了半寸就卡住了。

    不是他拔不动,是某种东西在压住剑柄,像一只手按在剑格上不让它出来。

    “啧。”

    他没有强拔,把剑鞘尖抵进地面换了个姿势稳住自己。

    林枝意站在最前面,紫电横在身前,雷光凝成一道银紫色光弧。

    她的灵力正在被那道巨手压制,像一座山压在经脉上,紫电的雷光被越压越窄。

    从手臂宽压到手指宽,从手指宽压到一线。

    她听到自己的灵力在经脉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被压到极处的声音,像是某种金属被压弯到极限时发出的闷响。

    更远处,陈敬那十几个人在巨手出现的瞬间已经被气浪推到了更远的位置。

    张寸蹲在一块翻起的冻土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用上的绳子,他的目光落在林枝意身上,嘴唇绷得很紧。

    然后天空裂了。

    一道金色的光从云层之上砸下来,粗如合抱之木,精准地落在巨手的手心正中。

    没有轰鸣,只是贯穿、碾碎、蒸发。

    是绝对的压制。

    整只巨手从掌心开始崩解,碎成暗红色光尘散开,连余波都被那道金光压回了地底。

    地面不再塌了,裂缝停止了蔓延。

    所有人都被那股气浪掀翻,但落地的时候,后背碰到地面之前先碰到的是一层极薄的、柔和的灵力,托了他们一下,然后才放下来。

    林枝意没有倒。

    她半跪在地上,紫电横在身前撑着,被气浪吹散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

    她抬起头,看到那道金光中站着一道人影。

    暗金色法袍,衣摆无风自动,边缘泛着极淡的光。

    他站在半空中,脚底离地不到三尺,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地面。

    那道人影站在金光里,像一件原本收在鞘里的东西终于被抽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有一种不太自然的笔直。

    是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住站这个动作。

    然后他开口了。

    "岁岁。"

    声音不高,但在整片北荒冻土上都听得清清楚楚,像贴着地面铺开的。

    林枝意半跪在地上,紫电横在身前,雷光已经灭了。

    她仰着头,被吹散的头发从脸侧滑下来。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第二次。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开口之前先确认了一下自己还发得出声音:

    "……哥哥?"

    “哥哥!”

    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碎石从裂缝边缘滑落的声音。

    钱多多把嘴闭上了。

    云逸把陨星放低了半寸。

    柳轻舞握着流光的手指一直攥着。

    从巨手出现的时候就攥着,到现在才松开。

    松开得很慢,像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攥着。

    李寒风已经把铁灰完全收回鞘里了,收回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像是在确认自己不需要再拔它了。

    他看了一眼那道金光中的人影,又看了一眼林枝意,顿了顿,然后移开了目光。

    那道人影从半空中落下来,脚踩在冻土上。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往前走。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只手都翻过来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然后他握了一下拳,又松开,像是确认握拳这个动作的反馈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和林枝意平视。

    他蹲下来的时候,手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像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需要确认膝盖能不能撑住。

    他停在和她平视的位置,看了她两息,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但因为周围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岁岁,哥哥......找到待在你身边的办法了。”

    林枝意没有立刻抬头。

    她的手指还握着紫电的剑柄,骨节微微发白。

    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她听完之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拿着紫电的手在抖。

    然后她松开了紫电。

    紫电落在冻土上,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有说话,往前倾了一下,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他接住她的动作很生疏。

    手指先是在她肩膀上方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可以碰她,然后才慢慢放下来,落在她后背。

    林枝意的眼泪落在他的法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断断续续的:“哥哥....君辞....林清砚……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重新变回那种隔着一层水的声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从北荒深处吹过来,把他的法袍边缘吹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岁岁不哭不哭,岁岁乖,哥哥来了。”

    他的左手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掌覆着她的发顶,力道很轻,像是在碰一件他很久很久以前碰过、但后来怎么都够不着的东西。

    “以前够不着,现在够了。”

    林枝意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她的声音被衣料闷住,传出来的时候带着鼻音:“……那你以后还会走吗?”

    “不走。”

    “你保证。”

    “我保证。”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他的手还放在她头顶,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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