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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站在门口,打火机的火苗稳稳地烧着,没蓝也没红,跟个正常人似的。江沉舟没动,刀还横在身前,眼神却已经扫过对方全身——皮衣拉链开到第三颗扣,左手插兜的角度比平时低了五度,右肩下沉半寸,像是负重过久。
“你来得挺快。”江沉舟说,声音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你不回消息,我还能干坐着等你发朋友圈报平安?”秦牧耸耸肩,迈步进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再说,陈伯刚传来讯号,说老宅那边有动静,江振国醒了。”
江沉舟眉头一跳:“他不是植物人?”
“装的。”秦牧把打火机合上塞进裤兜,“上周就开始睁眼了,就是不说话,光拿右手转那枚翡翠扳指。医生去查房,他说梦话,念《金刚经》第三品,一句不差。”
“演得还挺虔诚。”江沉舟收了刀,但没放松,“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你猜。”秦牧咧嘴一笑,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照片递过去,“人家不仅知道,还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江沉舟接过照片,展开。
是一张泛黄的老相片,边角卷曲,像是从旧相册里硬撕下来的。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站在江家老宅门前,身后是两棵高大的梧桐树,阳光斜照。女人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碎花连衣裙,眉眼温婉,怀里孩子裹着米色小毯子,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
江沉舟盯着看了三秒,瞳孔猛地一缩。
这孩子……是他自己。
他从没见过这张照片。
但他认得那条毯子——小时候发烧,总盖着它,后来被陈伯收在阁楼木箱里,说是“不能丢的东西”。
“哪儿来的?”他问。
“书房暗格。”秦牧指了指头顶,“就在赵立军那个密室的夹层墙里,藏在一个带锁的铁盒子里。盒子外面刻着‘G-07’编号,和你当年实验体的代号一致。”
江沉舟没吭声,手指轻轻摩挲照片背面。那里有一行铅笔写的字迹:**1985年秋,母子合影,勿毁。**
“你妈?”秦牧试探性地问。
“不知道。”江沉舟摇头,“我记事起就在江家长大。江振国说我父母车祸死了,连骨灰都没留下。这张照片……如果是真的,说明我见过我妈。”
“问题是你现在见不见得到活的。”秦牧语气一沉,“陈伯说,江振国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把相册烧了’。”
“所以他知道自己留了证据?”
“不止。”秦牧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本薄册子,“这才是重点。”
是本老式相册,皮面磨损严重,铜扣锈迹斑斑。翻开第一页,贴着同一张照片,但旁边多了张新拍的打印纸——上面是X光片影像,显示婴儿颅骨内侧有一处微小金属异物,位置靠近海马体。
“这是……”江沉舟声音压低。
“你小时候的脑部扫描。”秦牧指着图注,“日期是1986年3月,地点:京北军事研究所。诊断结论写着‘F-7项目初期植入测试成功’。”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江沉舟盯着那张X光片,忽然笑了:“所以我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被改造?出生没几个月就给人当小白鼠?”
“看起来是。”秦牧叹口气,“而且你那位养父,早就知道这事。相册里后面几页全是你的成长记录——满月、百天、第一次走路……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生理数据,甚至还有‘情绪反应评分’。”
江沉舟翻到下一页。
照片里的他约莫三四岁,坐在花园秋千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下方文字写着:**G-07,第12次记忆清洗后情绪恢复周期为48小时,符合预期。建议加强恐惧刺激训练。**
再翻。
五岁的他在黑暗房间里蜷缩角落,满脸泪痕,手里紧紧抓着一块机械手表。标注:**触发创伤记忆失败,需更换刺激源。考虑引入活体死亡场景。**
江沉舟的手指停在那里,微微发抖。
“他们对你干了什么?”秦牧低声问。
“我不记得。”他嗓音干涩,“但从六岁开始,我就做同一个梦——有人把我关进黑屋子,墙上挂着钟,滴答滴答响,然后……然后我就醒了,枕头湿一片。”
“这不是梦。”秦牧指着相册最后一页,“这是程序设定。”
那页没有照片,只贴了一张手写便签,字迹熟悉——正是江振国常用的行楷:
> **清除者计划启动倒计时:7年。
> G-07情感剥离完成度:83%。
> 预计成年时可执行致命任务。
> 注:若出现共情倾向,立即激活备用人格。**
江沉舟合上相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里面睡着的孩子。
“所以他养我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是为了培养杀手?”他冷笑,“还真是贴心老爸。”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秦牧问。
“去找他。”江沉舟把相册塞进战术包,“当面问问,我亲妈是不是也被你们弄死了?”
“你一个人去不行。”秦牧拦住他,“陈伯说了,江振国现在身边全是‘清道夫’,穿白大褂的,戴口罩,不说话,光打针。他要是想让你失忆,一根针就够了。”
“那你还站这儿跟我唠嗑?”江沉舟甩开他往门口走,“难不成指望我发个朋友圈集赞换入场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灯光昏黄,墙壁剥落,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樟脑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拐角处,陈伯正靠在轮椅旁抽烟,烟头在暗处明明灭灭。
“少爷。”他看到江沉舟,立刻掐灭烟,“您……看见了?”
“看见了。”江沉舟停下脚步,“那本相册,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陈伯低头整理手套,机械小指发出轻微咔哒声,“我在清理书房通风管时摸到夹层,撬开后找到的。本来想先藏起来,可今天早上巡查的护士说,老爷子醒了,还问‘东西收好了吗’。”
“所以他知道你在找?”秦牧皱眉。
“他知道一切。”陈伯苦笑,“这栋房子每个角落都有监听器,连马桶冲水的声音都能还原成语音。我敢肯定,我们现在说的话,他已经听到了。”
江沉舟没说话,抬头看向楼梯尽头——那里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牌上写着“院长办公室”。
七年前,他以为那是父亲工作的地方。
现在他知道,那是手术室的伪装入口。
三人沉默着走上楼,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回响。临近办公室时,陈伯突然伸手拦住。
“等等。”他压低声音,“门缝底下有光。”
江沉舟蹲下一看——果然,一丝微弱的蓝光从门底渗出,像是某种电子屏的背光。
“他在看监控。”秦牧摸出手枪检查弹匣,“要不要踹门?”
“别。”陈伯摇头,“这门是防爆的,外面有压力感应。强攻会触发警报,三分钟内整栋楼都会封锁。”
“那就敲门。”江沉舟直起身,抬手敲了三下,节奏稳定,“咚、咚、咚。”
屋里没动静。
他又敲了一遍。
这次,里面传来缓慢的轮椅滚动声,由远及近。
门开了。
江振国坐在电动轮椅上,穿着唐装,牛皮手套整齐戴着,右手正缓缓转动一枚翠绿扳指。他左眼蒙着黑布,右眼浑浊却锐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不虚弱,“我还以为你要多躲几天。”
江沉舟没动:“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江振国点头,“你是我亲手调教出来的清除者,逻辑链完整,行为模式可预测。你看到相册的第一秒,就会来找我算账。”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老人轻笑,“这是我建的房子,也是我画的牢。我为什么要逃?”
江沉舟跨进一步:“我妈呢?”
江振国眯起眼:“哪个妈?法律上的,还是生物学上的?”
“你说呢?”
老人慢悠悠从袖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江沉舟。
还是那个女人,但这次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腹部隆起,手上插着输液管。床头卡写着:**顾氏妇产科,产妇姓名:林秀云,预产期:1985.10.12**。
“你生母。”江振国淡淡道,“江家司机的妻子。车祸那天,她正要去医院待产。我们救下了你,没救她。”
江沉舟盯着照片,喉咙发紧:“你们杀了她?”
“我们只是选择了优先级。”江振国语气平静,“一个即将分娩的普通妇女,和一个携带F-7基因序列的胚胎,你觉得该保谁?”
“所以你们撞死她,抢走我?”
“不是抢。”江振国纠正,“是回收。她是意外卷入的牺牲品。而你——你是注定要成为武器的人。”
江沉舟猛地逼近一步:“那你为什么还要留这张照片?为什么要记录我小时候的一切?如果你真当我是个工具,干嘛费劲养大?”
江振国沉默了几秒,忽然摘下右手手套。
掌心赫然一道深疤,形状像个月牙。
“因为你第一次叫我爸爸,是在发高烧的时候。”他声音低下去,“你说‘爸爸别走’,然后抓住了我的手。那一瞬间……我好像真的成了父亲。”
空气凝住了。
秦牧和陈伯都没说话。
江沉舟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什么:“你说我情感剥离完成度83%,剩下17%是什么?”
“亲情。”江振国重新戴上手套,“对‘父亲’这个角色的依恋。我一直没敢彻底清除,怕你崩溃。”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
“不。”老人摇头,“我只是好奇——当你知道所有真相后,会不会杀我这个假爹。”
江沉舟笑了:“你试试看。”
他抬手,从战术包里取出那本相册,“啪”地摔在地上。
“这些年来,我打过仗、杀过人、拆过炸弹、指挥过特种部队,我以为我是自由的。结果你告诉我,我连童年都是剧本?我的眼泪、恐惧、笑容,全是你写好的程序?”
“没错。”江振国坦然承认,“但你也享受了江家的一切。豪宅、教育、权力。你恨我,但也感激我。这种矛盾,正是清除者最完美的心理结构。”
“那你错了。”江沉舟弯腰捡起相册,翻开最后一页,“你说我共情倾向会影响任务执行,所以要清除。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是这17%的感情,让我活到现在?”
江振国眼神微动。
“没有感情的人,不会怀疑命令。”江沉舟盯着他,“不会问‘为什么’。而我一直在问。所以我才没变成你想要的杀人机器。”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江振国问。
“我要知道全部。”江沉舟一字一顿,“不只是我的事。还有顾南汐兄长的死,F-7项目的真相,以及……谁下令启动清除者计划。”
江振国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问这些?可有些答案,一旦说出来,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我不需要回头。”江沉舟逼近一步,“我只想往前走,踩着你的尸骨。”
老人静静看着他,良久,忽然按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
墙上一幅佛像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保险柜。柜门自动开启,弹出一台老式录像机和几盘磁带。
“最后一盘。”江振国指着最上面那盒,“标题是:‘G-07与G-01的初次见面’。”
江沉舟心头一震。
G-01——顾南汐兄长的编号。
他拿起磁带,正要放进机器,突然听见陈伯低呼一声:“少爷!你看窗外!”
三人同时转头。
楼下庭院中,一辆白色救护车缓缓驶入,车牌号赫然是:**京A·739**。
江沉舟瞳孔骤然放大。
739——方婷提到过的编号,也是小满玩偶里的定位频率。
“这不是巧合。”秦牧握紧枪柄,“他们在引你下去。”
江振国却笑了:“去吧。答案不在这里,在车上。”
“你安排的?”江沉舟冷问。
“我只是个坐轮椅的老头。”江振国摊手,“能干什么?顶多……给你们指条路。”
江沉舟盯着他片刻,转身就走。
秦牧紧随其后,陈伯推着轮椅跟上。三人快步下楼,穿过大厅,冲向正门。
门外,救护车静静停着,车门半开,驾驶座没人。
后车厢漆黑一片。
江沉舟一步步走近,手按在枪套上。
突然,车厢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短——长短——短——短
M-A-R-K
接着又是:
滴、滴滴、滴
M-O-R-E
和方婷之前发的一模一样。
江沉舟呼吸一滞。
他拉开后门。
车厢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放在担架上。胸口位置,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指向内袋。
他伸手掏进去。
掏出一张照片。
画面里,七岁的他站在实验室外,牵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的手。那人背影挺拔,肩章清晰可见。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G-07与维和警察顾某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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