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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章:玉玺下落,闯营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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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第三百七十天,武昌城细雨绵绵。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宋献策的手指从武昌缓缓移向西北,最终点在“西安”二字上。

    “传国玉玺,”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秦始皇二十八年,用和氏璧所制,李斯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自秦至元,历朝历代皆以此玺为天命所归之证。”

    方以智在一旁补充:“元至正二十八年,元顺帝北逃时携玺出塞,后玺失踪。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数次北伐,亦有寻玺之意,终未得,引为毕生憾事。”

    覃碧云站在窗边,雨丝顺着窗棂往下淌。她转身:“李自成是怎么得到的?本时空他并未攻破北京。”

    “两种可能。”宋献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崇祯出逃时仓促,玉玺留在宫中,被李自成早先布在北京的细作盗出。其二——”

    他手指移向河南:“李自成破洛阳时,诛福王朱常洵。福王府富甲天下,藏书藏宝无数。或许玉玺早被皇室秘藏于藩王处,以避战乱。”

    红娘子忽然开口:“坤地环和离火镜的感应,准吗?”

    众人目光投向桌面。阴阳双镜已然分开,此刻阴镜居中,坤地环置于镜前。方以智昨日做了三次验证——每当坤地环靠近阴镜,镜面便泛起微光,光束始终指向西北。最强烈时,镜面甚至隐隐浮现出龙形纹路。

    “错不了。”方以智肯定道,“坤地主承载,离火主权柄。两物共鸣,所指必是传国玉玺无疑。”

    覃碧云沉默片刻,目光在厅中扫过,最终落在角落一人身上。

    “李来亨。”

    年轻的将领抬起头。他是李自成的侄子,一年前随李岩投奔武昌,如今已是军中斥候营统领。

    “你回一趟西安。”覃碧云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三件事:一、确认玉玺是否真在西安,在何处;二、联络闯营中尚存良知者,如你父亲旧部;三、若有机会——”

    她顿了顿:“将玉玺带回来。”

    李来亨身体明显一僵。厅里静得能听见雨打屋檐的声音。

    “他毕竟是我叔父。”李来亨声音干涩,“我父死后,是他将我养大……”

    “正因如此,才派你去。”覃碧云走到他面前,“你熟悉西安,熟悉闯营,也熟悉李自成。若玉玺真在他手中,以他如今性情,必加速称帝野心。届时他必与清军死战,战火连绵,苦的是百姓。”

    她看着年轻人的眼睛:“取玺非为私欲,是为制衡。有玉玺在,他能名正言顺号令天下反清势力,但也会让他更加刚愎自用。若玉玺不在他手,或许反而能让他清醒几分,审时度势。”

    李来亨嘴唇抿得发白。他想起去年离开西安时,叔父李自成拍着他的肩膀说:“去吧,去看看外头的天地。但记住,咱们老李家的根在陕北,在闯营。”

    那时叔父眼睛里还有光,说话还带着黄土坡上的质朴。

    可如今呢?传来的消息说,叔父在西安大兴土木,建皇宫,设六部,封侯拜相。当年同甘共苦的兄弟,如今为了一个爵位争得头破血流。

    “末将……领命。”李来亨单膝跪地。

    覃碧云扶起他:“带十名精干斥候,扮作商队。记住,确认玉玺下落为首要,盗玺之事,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是。”

    五日后,李来亨出发了。十一个人,二十匹骡马,驮着湖北的茶叶、桐油,扮成南货北贩的商队。过武关道时,守关的闯军老兵还认得他,惊讶道:“少将军?您怎么……”

    “回来看看叔父。”李来亨笑着递上一包烟丝,“老赵,还咳嗽不?这是南边的药烟,润肺的。”

    过了关,越往北走,景象越不一样。

    沿途村落,多见新坟。田地荒芜,野草长得比人高。偶尔见到农人,个个面黄肌瘦。有老农蹲在田埂上唉声叹气:“都抽去当兵了,哪还有人种地……”

    到达西安城外那日,正是李自成“大封功臣”的日子。

    西京城门披红挂彩,可城墙根下挤满了逃荒的百姓。李来亨让手下在城外客栈落脚,自己换了身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进城。

    城内景象更令人心惊。

    昔日的秦王府正在扩建,工匠们抬着巨木石料往来穿梭。街市上,一队队兵卒横冲直撞,商铺纷纷关门。李来亨看见几个穿绸缎的武将骑马驰过,马鞭抽到躲闪不及的百姓也不停步。

    他拐进一条小巷,敲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独眼老汉,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少……少将军?”

    “周伯,是我。”李来亨闪身进门。

    这是李岩当年的亲兵队长,负伤后退伍,在西安开了间小茶馆。屋里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两人对坐,一壶粗茶,半晌无言。

    “你父亲……死得冤。”周伯老泪纵横,“闯王变了,全变了。刘宗敏封了汝侯,田见秀封泽侯,个个抢宅子、抢女人。牛金星那帮文人,整天撺掇着登基称帝……”

    “玉玺的事,您听说了吗?”李来亨压低声音。

    周伯擦擦眼泪,凑近些:“确有其事。三个月前,从北京来的一个太监献的宝,说是在宫里夹墙里找到的。闯王得了玺,大喜,赏了那太监千金。如今玉玺就藏在王府后殿,日夜有亲兵把守。”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但有人说……那玺是假的。”

    “假的?”

    “宫里的老人偷偷瞧过,说玺角有缺损,本当镶金补之,可那玺完好无损。”周伯摇头,“真的假的,谁知道呢?反正闯王信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喧哗起来。两人透过门缝看出去,只见一队骑兵押着几个捆缚的文士走过,为首将领骂骂咧咧:“敢谏言缓称帝?抓起来!”

    李来亨认得那将领——原是父亲麾下的一个哨总,如今也穿上了锦绣战袍。

    “看见了吧?”周伯苦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爹那些老部下,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边缘。少将军,这趟浑水,你别蹚了。”

    李来亨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雨,想起武昌议事厅里覃碧云的话:“取玺非为私欲,是为制衡。”

    当夜,他悄悄摸到秦王府后墙外。

    夜色中的王府灯火辉煌,笙歌隐隐。他伏在暗处观察了两个时辰,换岗规律、巡逻路线一一记下。玉玺所在的后殿,守卫尤其森严,窗内透出的光通宵不灭。

    四更天时,他退回客栈。手下斥候低声禀报:已联络上三名李岩旧部,都在军中担任闲职,对现状不满,愿暗中相助。

    “不急。”李来亨铺开手绘的王府简图,“先摸清所有出入口、换岗间隙。玉玺之事,需从长计议。”

    窗外,西安城的夜雨淅淅沥沥。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荡的街巷里回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可这城里,燥的不是天气,是人心。

    七日后,武昌。

    一匹快马冲破雨幕,直入总督府。马背上的信使滚鞍落地,浑身泥泞,声音嘶哑:

    “急报!山海关——破了!”

    议事厅门被猛地推开,信使扑倒在地,手中军报沾满血泥:

    “吴三桂……开关降清!清军已入关,先锋直指北京!”

    覃碧云接过军报,手微微发抖。厅内死寂,只有雨声敲打着窗户。

    山海关破,中原门户洞开。

    她缓缓抬头,望向西北方向。

    李来亨,你到西安了吗?

    这天下,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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