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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没有梁王世子休妻这一茬,咱们一家也许能在一起,可京都这边恐怕要打仗......
梁王府与东宫素日里不睦,不过都是暗中涌动,从无明面上交锋一说。
可之前梁王府皇庄的收成若比东宫的那边收成好,东宫那边就要跟陛下递折子,说是我们这边的汉子偷那边的收成,我们这边负责看护的农户好几十个都因此挨了板子,身上缺了好大一块肉,烂得冬日里都生疮。
可想而知,东宫究竟有多么计较。”
唐圆圆听着这些话,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就听唐高氏叹息一声说道:“所以咱们都不能在京都了,必须要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
“......而你,我们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因此,唐圆圆带着全副身家,与唐家全家告别父老乡亲之后,便直接走了。
不过唐圆圆是没听小唐和唐高氏的,什么分离,她是不会分的,一大家子整整齐齐的,在一起多好。
她先在风景宜人的江南一处,给他们定了五进大宅院。
五进大宅院,三千两银子花出去,再加上税钱杂七杂八的,也得有个百两。
但他们住得好就成。
至于寻亲一事,唐圆圆讲究顺其自然。
她打算先在这里买一个绣坊,然后把名头打出去,再说自己要寻亲。
凡是在她绣坊上学的女子,或者买绣坊布料的人家,总会收到消息的,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这不就知道了吗?
三个月后,江陵一家名叫锦绣坊的绣坊开业了。
坊主放话出去,“所有女子都可来绣坊做工!有绣艺的女子是有银钱的,没有手艺的女子,看天赋收徒,但凡收进来都免费,日后自己谋生、就业都行,但只限贫苦人家的女子。”
这话一放出去,江陵很多富户纷纷伸出大拇指,对着自家娘子说道:“锦绣坊这坊主心思还挺纯正,愿意帮助天下女子,是个妙人啊。”
“你们若是有衣裳绸缎要在这锦绣坊买的,就去吧,估计价格也不贵。”
果真价格不贵,城中富户家的小姐、夫人都去瞧了,回来之后红光满面,大包小裹地拎回来许多绸布,还有绣片,甚至还有成衣,回来笑着说道。
“锦绣坊的绣娘手艺都还不错,那坊主人也大方,给的月例银子也不少,所以她们绣东西都是极用心的。”
“这价格也不贵,我们瞧着都喜欢。”
“不过做工最精美的......还得是坊主手里头的那些衣服样式,哎呦,我们都没见过呢!什么派大星、海绵宝宝、小马宝莉、喜羊羊、灰太狼,这些卡通的人物,我们家孩子都可喜欢了。”
“哎?苏绣还能绣这些呢?”
富户们纷纷十分惊奇:“那回头,可以去多瞧瞧了。”
很多城中富户都对锦绣坊赞不绝口。
锦绣坊很快就红遍一时,唐圆圆的上万两银子都投了进去,但是银子也是成几倍的翻,流水不断。
她将锦绣坊果真做得火热,在江南闯出了一番新的天地。
梁王府那边也是风云诡谲,京都不断动荡。
自从刘素那件事情发生之后,皇帝便对梁王一脉有怨。
不过沈清言跟疯了一样,表示:“皇祖父要是不愿意的话,大可以将我活活勒死,不必老这么偏向东宫。”
“只要将我们老梁王一脉全都杀了,那东宫一脉不就彻底立足了吗?”
皇帝吓得就不偏心,也不怨怼了。
再加上梁王、福国长公主和礼王不知道私底下商量了什么,总之没过多久,也就是一年的功夫,老梁王便退位,沈清言上位,对东宫他们在政事上杀伐果断,处处不留情。
礼王还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居然跟皇帝说,“我要出征,将匈奴给灭了。”
“???”
皇帝吓了个够呛,他当然不同意了。
礼王是个什么性子?怎么能干这么危险的事情?这是他能干的活吗?
结果,牛逼哄哄的礼王偷偷摸摸地就将皇帝的传国玉玺给偷了!
老梁王和礼王他们披甲上阵,直接转头就去出征匈奴了。
留沈清言在京都坐镇。
皇帝气得要杀了沈清言,沈清言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将脖子顶在皇帝的刀下,威胁皇帝说,“只要皇祖父下手,我父王他们就立刻开城门,让匈奴大破中原!”
众人:“......”
皇帝和东宫一脉全都傻眼了。
老梁王一脉暂且呈压倒性胜利,京都鸦雀无声,全都等着边关的动静。
匈奴在南疆,实在是太远,江南这边暂且波及不到。
虽然出征的事情让江南的很多人担心,但江陵这边的人是不担心了,因为江陵这边发生了惊天大事,他们正忙着去瞧呢。
原是叶长生这位旭阳伯居然去了锦绣坊,而且还带着旭阳伯老夫人去了。
一进门,他们瞧见唐圆圆的眉毛如此秀丽,跟他们长得别无二致,就已经起了疑心。
周云音一打听,就知道唐圆圆还在寻亲,亲生父母都不知道身在何方,而且唐圆圆的年纪也能对得上。
周云音便哭着问:“信物是什么?”
结果一拿出来,周云音便哭着说道:“这不是陛下之前所赐的沧海月明吗?你是我的女儿啊!”
两方抱在一起就团团大哭起来。
周云音说起这些年的苦楚,江陵的所有人都哗然了,原来唐圆圆就是旭阳伯府丢失多年的嫡长女。
唐圆圆在周云音的帮助下,迅速回府,并且祭祖,被所有人认证,这就是叶家的嫡长女叶长宁。
也有叶家人对着唐圆圆指指点点,表示:“周云音是个荡妇,跟叶家其他人偷情,说不定唐圆圆也不是老旭阳伯的女儿。”
圆圆就直说当年的真相,并且彻查告诉众人:“周云音根本就不是偷情,她是被害者。”
周云音的骂名渐渐洗清,所有人都高兴了。
叶长念却有些不高兴:“唐圆圆都丢了这么多年,还回来干什么?”
不过此刻周云音还活着,到底是妇人的直觉更敏锐。
她渐渐待叶长念不冷不热,且精挑细选,给叶长念选了几家能嫁的极远的好夫婿,问她:“你自己选,要嫁哪家吧。”
最终,叶长念自己选了一个与叶家有远房亲的方家兄长。
方家兄长年轻有为、温和清俊、家世显赫、专情上进,她嫁过去除了远不能经常回江陵之外,简直就是赚翻,日子过得还算幸福。
周云音给她添了三分之一的嫁妆,嫁妆也算丰厚。
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半是唐圆圆的,另外一半是叶长生的。
不过,叶长生把自己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都给叶长念,表示:“若是妹妹出嫁,自然要将这些银钱、田产、铺子都给她,她这些年在外实在是辛苦。”
周云音:“......”
“那你也可以嫁出去了。”
叶长生:“?”
周云音就干脆利索的把叶长生打发了,赘婿给了一位贵女。
然后,周云音和蔼可亲的问唐圆圆想做什么。
唐圆圆焦头烂额地表示:“我是不想嫁呢,我只想把我的绣坊发扬光大。”
周云音与小唐和唐高氏一起,温和的看着她:“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反正,咱们有这么多家人给你兜底。”
唐珠珠和唐润也都点头表示:“只要姐姐你过得开心就好。”
“咱家如今权也有了,钱也有了,势力也有了,亲情也有了,什么都有了。”
“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在唐圆圆把锦绣坊开遍江南,已经是一个传奇女子的第五年,梁王和礼王他们将南疆一地踏平,匈奴王的头颅被高高地插在大周军旗之上。
他们以军功逼迫皇帝改立沈清言为太子,并且将东宫一脉赶得远远的。
东宫一脉再也爬不起来了,叶家却有些慌了。
毕竟叶家也是靠着东宫一脉有如今清贵地位的,那新皇登基岂不是会失势?
只能盼着新皇慢些登基了。
可没想到的是,新皇在立太子的第一个月就直接登基了。
皇帝是不想管这些有的没的了,直接就成太上皇,他只想保住东宫太子的命。
叶家是彻底慌了,这可怎么办呢?
叶家宗祠里,他们跟唐圆圆脸色凝重地说:“长宁啊,实在不行......咱们就低调做事。”
“叶家毕竟是清流世家,不会就这么倒了的。”
“大不了,咱们就把所有的叶家朝中子弟都给叫回来,让他们弃政从商,都像你一样,做商贾之事就行了。”
唐圆圆却说:“我虽与这位原来的梁王世子,如今的新皇没怎么见面,可我却知道他不会这样做的。”
“就因为给你的那两万两银子?”
“不止,这是我的直觉。”
“你的直觉真的准吗?”
“应当,大概,也许,是准的吧?嗨......咱们正常做咱们的事情就行了!这位梁王世子绝对是讲理的,不会这般荒唐行事。”
他们不信。
但是紧接着他们就信了。
在他登基的第一个年头,沈清言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设立女学,开创女子科举。
第二件事情就是,他下了江南。
路过江陵的时候,叶家接见。
唐圆圆以叶长宁的身份,与旭阳伯一起拜见新皇。
新皇面容锐利,已经添了几分帝王之气。
与一开始的清俊世子挺拔如竹的模样已判若两辙。
唐圆圆见到他的时候,心跳突然加快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中有一股怅然感。
叶家所有人都慌乱至极,以为新皇会为难他们。
可新皇只对唐圆圆说:“你过得好吗?我怎么瞧着你清瘦了许多?”
是的,他自称我。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觉出几分不对味来,这分明是见故人的样子。
听闻......这位新皇如今还没有娶妻,似乎是受了原来那位世子妃刘素的刺激,如今后宫连一只母苍蝇都没有。
难不成,对他们叶家长宁有这番意思?
可他们冷眼瞧着新皇在江陵磨磨蹭蹭待了好几天,也没有与唐圆圆有过进一步进展。
他只是鼓励了唐圆圆,说:“锦绣坊这个地方很好,朕去了之后觉着,女子有了自己谋生的路子,以后也能过得好。”
“世人对女子偏见太重了,自己做些事业也要顾着名头,怕一些老旧腐朽的夫子说抛头露面......”
“你开创了这个先河,日后你要做江南的女子典范,帮日后的天下女子多多地挣一条路来。”
“就辛苦你......帮她们顶一些名声的风波了。”
唐圆圆愣在原地很久,与新皇一起站在烟雨朦胧的江南之中,她缓缓地说了一句:“好。”
碧波荡漾,两道咫尺之间的影子在水中一晃一晃,距离渐渐近了,却又渐渐拉远了。
新皇低头看去,成双成对的影子......看着可真好。
唐圆圆当真如同新皇所说,帮天下的女子挣了一条路。
锦绣坊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开遍大江南北,成了天下第一绣坊。
里面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女子,靠着绣活养活了自己。
唐圆圆也靠着自己的手艺成为了苏绣中的典范,一个十分传奇的人物。
整个江南都流传着她的传说。
新皇勤勉政事,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新皇太过奢靡。
从他在位那天起,每年都要下一次江南,一直到他驾崩那天。
丧钟响在京都,江南听不见。
但江南百姓都自发游街,为他三拜九叩,跪拜送行。
京都被沈清言要求一切从简修建的帝陵,静静的伫立在那里,缄默不言。
只是一层薄薄的土,从此,人与人就再难相见了。
隔着一座座山,一条条河,一道道古老城墙,唐圆圆挤在江陵的人山人海里,对着京都帝陵的方向三跪九叩。
迎风轻柔扶起她的腰,河堤旁的柳树与她一同弯身,同样三跪九叩。
似是对拜。
这一世的生命鲜活,缘分却稀薄寡淡。
可他与她在熙攘众生的见证下,也算拜过天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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