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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贵！不得造次！”
墨玄声音低沉，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阳，你这是在逼朕！你可知朕绝不会同意！”
听了这话，薛言贵暗暗点头。
跟他想的一样，龙主除了君王的身份，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忠心追随的原因。
而楚阳则昂首挺胸，负手而立，神态自若。
“陛下，臣这一辈子没什么优点，就是有女人缘。身边美眷环伺，天下皆知！就连公主殿下也仅仅一日便对我倾心。”
一听这句，墨玄的气就不打一出来。
楚阳是硬生生将他布局二十年的计划毁了一半。
不过现在好在还有回旋的余地，不是到了无法补救的地步。
“你与朕说这些是何意？”
楚阳“嗤”了一声：“我的确在乎每个真心对我的女人，但也要分个孰轻孰重。”
“如果因为一个人，就要牺牲八个人的未来，这笔账，应该不难算！”
墨玄心中一紧。
他知道楚阳重情义，绝对不会放任苏婉凝而不顾。
但刚才这番话也很有道理。
的确，如果作比较的话，一个人和八个人孰轻孰重，还是不难抉择的。
正在他左思右想之时，楚阳再次开口：
“北疆艾家得知此事，已经连夜准备将掌上明珠艾诗音送来填补空缺。如果是陛下的话，您会怎么选？”
此番言语字字珠玑，让原本感觉稳操胜券，死死拿捏住楚阳软肋的墨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苏婉凝就是东海市的一个小家族继承人，就算有了长孙家族的背景，也没办法跟手握重兵的艾家千金相比。
如果楚阳想要迎娶艾家千金，作为龙主，他管不了，但却可以从中调剂关系。
他完全可以在二人完婚之前，认下艾诗音这个干女儿。
但如果人家艾诗音是来补缺的，而那个空缺还是他亲手制造出来的，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他回头看向季贤忠。
“艾家千金已经动身了？”
季贤忠面色惨白，连着咽了几下口水。
“没……没错！艾诗音应该很快就抵达帝都。我刚才进宫，就是想要跟您汇报这件事。”
薛言贵闻听此言，当即心头一紧，埋怨地瞪了一眼季贤忠。
平心而论，他跟季贤忠的交集很多。
季贤忠负责的情报工作，给他提供了非常多的便利。
除了“背刺长孙千秋”这件忠义难两全的事之外，他对季贤忠这个人的印象是无可挑剔的，两人的关系也非常好。
此刻，他在心里暗自吐槽季贤忠的这种不分场合的“愚忠”，难道就看不出形势？
哪怕贤忠装糊涂，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就说还不清楚，要马上去查证也好啊！
不过想想季贤忠为了对龙主尽忠，不惜杀了长孙千秋，薛言贵也就释然了，他就是这种人。
虽然现在形势不妙，但薛言贵也并不慌。
他相信墨玄一定会保住这个忠心耿耿的季贤忠。
楚阳却步步紧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墨玄。
“陛下，我知道您公务繁忙，若是还需要时间回复，我就先行告退。”
语落，他微微欠身，转头便走。
“慢着！”
墨玄突然开口。
整个养心殿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楚阳背对墨玄，没转身。
“我还要去接新娘子，就不在陛下这里浪费时间了。”
“且慢！”
墨玄再次发声之后，转头看向季贤忠，眼中已是泛着血丝。
他轻轻拍了拍季贤忠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
“贤忠，朕知道你忠肝义胆。你再帮朕一次！朕保证，你季家未来必定成为大夏顶级士族。”
“轰隆——！”
晴空突然炸响一声闷雷。
原本还洁白的云朵迅速变得厚重，成了灰黑色。
季贤忠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墨玄那只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此刻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只有沉甸甸、冷冰冰的砝码。
那双泛着血丝、带着“恳求”的眼睛，在他眼中迅速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冷酷。
季贤忠似乎在这一刻才清清楚楚看懂了帝王心。
他脸上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陛……陛下？”
季贤忠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您……您说什么？您要……要臣……”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剧变的薛言贵。
“薛将军，您……替我说句话啊！”
薛言贵的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但他却不能说话。
“不……不！陛下！”
季贤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挣脱了墨玄搭在他肩上的手。
“臣对您忠心耿耿！臣为了您的旨意，亲手将匕首刺入了长孙大人的后心！您说过……您说过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您会保季家荣华！”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泣血的控诉，在空旷的养心殿里回荡，刺耳异常。
“现在！您就要把臣像一条无用的老狗一样丢出去，给楚阳泄愤？”
季贤忠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哈哈哈……好一个‘忠肝义胆’！好一个‘再帮朕一次’！我季贤忠……我季贤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为了您的江山，我连做人的底线都丢了！结果……结果就是被您像丢垃圾一样给丢了！”
养心殿内，死寂一片。
墨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被臣子当众如此控诉的暴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被彻底搅乱的烦躁。
季贤忠的崩溃和反噬，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将这场交易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薛言贵已经被汗水湿透的掌心死死攥紧。
这一刻，他心中无比悲凉。
这就是忠心不二的下场吗？
而楚阳，依旧背对着众人，仿佛身后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风暴与他无关。
但他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疏离的姿态。
窗外，乌云遮蔽了阳光，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短暂的强光映亮了殿内几张神色各异、却都写满了风暴的脸。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惊雷滚滚而来，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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