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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常山郡府。
张角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核心成员听取各方面汇报。秋收已近尾声,修路工程过半,但冬季将至,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
文钦最先呈报的是粮储情况:“主公,今秋全境实收粟米五十二万石,豆类八万石,糜子三万石。按您的吩咐,已入库军粮十五万石,备灾粮八万石,余粮正陆续与中山、雁门交换物资。只是……”
“只是什么?”
“修路工程消耗巨大。”文钦翻开账簿,“六千路工每日口粮五百石,工具损耗、工钱另计。至昨日,已消耗粟米四万石。若工程持续到腊月,还需八万石。加上冬季救济流民、常备军饷、官吏俸禄……今秋余粮恐支撑不到明年夏收。”
张角沉吟片刻:“路必须修完。这样,从我的俸禄中拨出三千石,带头节粮。传令全郡:凡太平社官吏,俸禄减半发放,另一半折算为‘修路股’,路通后分红。再动员富户捐粮,捐百石以上者,刻名于修路功德碑,子孙入学优先。”
贾穆记录着,补充道:“主公,格物院新制了一批‘压路石磙’,以畜力牵引,可提高夯土效率三成。或许能缩短工期,节省粮耗。”
“好!工坊全力制作,优先供给修路工程。”张角点头,又问:“北境换回的战马到了吗?”
鲜于辅答道:“已到三百匹,皆是幽州良驹。按主公吩咐,其中百匹配给雁门骑兵,百匹送往中山张燕处,余下百匹留在常山,用于组建骑射队。”
“骑射队由谁统领?”
“田豫将军推荐了一人,名叫赵云,常山真定人。”鲜于辅呈上简历,“此子年方十九,但弓马娴熟,曾单人独骑逐杀鲜卑游骑三人。田将军说他是可造之材。”
张角心中一动。赵云……历史上蜀汉名将,竟在此时出现了。
“让他来见我。”
接下来是医政汇报。韩婉面色疲惫,但眼神坚定:“马邑疫情已控制,死亡八十七人,余者渐愈。按主公‘防疫十策’,各乡已设卫生所,培训医徒百人。只是药材短缺,特别是黄连、黄芩等清热之药。”
“从兖州换。”张角果断道,“用常山产的纸张、铁器去换。再让格物院研究本地草药替代——太行山多药材,让老药农带学徒进山采药,同时试种。”
“还有一事,”韩婉犹豫道,“归化里的鲜卑孩童,有三十余人出现水土不服之症。虽非大病,但若处理不当,恐生隔阂。”
张角立即道:“派最好的医徒去,一视同仁。告诉素利,这是适应中原水土的正常过程,常山会全力医治。再让文华院蒙学给鲜卑孩童加餐,每日一蛋,增强体质。”
韩婉领命。这番安排既务实又显仁心,众人暗自钦佩。
午后,张角在演武场见到了赵云。
这少年身高七尺,面如冠玉,虽衣着朴素,但站如松、行如风,自带一股英气。见到张角,他抱拳行礼,不卑不亢:“真定赵云,拜见将军。”
“免礼。”张角打量着他,“田将军说你善骑射,可愿为常山效力?”
“云本乡野之人,蒙田将军赏识,自当效命。”赵云顿了顿,“只是……云有一问,望将军解惑。”
“讲。”
“常山新政,云亲眼所见:百姓有田耕,孩童有书读,工匠受尊重,胡汉渐相融。此等世道,云愿以死守护。但若他日,常山与天下诸侯为敌,将军当如何?”
这是问张角的终极志向——是偏安一隅,还是争霸天下?
张角笑了:“子龙(赵云字)此问,问到了根本。我且问你:你愿为一家一姓之私利而战,还是为天下百姓之公义而战?”
赵云肃然:“自然为公义。”
“那便是了。”张角望向演武场上训练的士卒,“常山今日所做一切,是为证明:这乱世还有另一条路——不靠杀戮掠夺,而靠建设共享。若诸侯容得下这条路,常山愿与天下共太平;若容不下……”
他转回头,目光如炬:“常山十万军民,便为这条路上洒热血、埋忠骨。不为称王称霸,只为让后人知道,世间曾有人试过走不同的路。”
赵云动容,单膝跪地:“云愿追随将军,守此路,护此民!”
“好!”张角扶起他,“命你为骑射队都统,领百骑。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战敢战的精锐。”
“诺!”
十月初八,文华院举行秋试。
这是张角设立的新制——每季一次,面向全境选拔人才,不论出身,只考实务:农事、算学、律法、策论。此次参考者逾五百,有农家子、工匠徒、流民儿,甚至还有两名鲜卑少年——素利的儿子也在其中。
张角亲临考场。见学子们伏案疾书,虽衣衫各异,但神情专注,他心中欣慰。这才是打破阶层固化的开始。
考试结束,陈纪、蔡邕、卢植三位大儒亲自阅卷。傍晚放榜,头名竟是一个十六岁的农家子,名叫马钧。
“此子算学、工巧两科皆为魁首。”陈纪赞不绝口,“策论题目是‘如何改良翻车’,他竟画出了详细的‘齿轮传动图’,说可省力五成。老夫闻所未闻!”
张角接过试卷细看,图中齿轮咬合、连杆传动,虽粗糙,但原理正确。这马钧……历史上可是三国著名机械发明家。
“他在何处?”
“就在门外。”贾穆引着一个瘦弱少年进来。马钧面黄肌瘦,但眼睛极亮,见到张角有些拘谨。
“这图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张角问。
“是……是的。”马钧声音细小,“小人在家帮父亲踩翻车,觉得太费力,就琢磨着用齿轮……但没钱做出来。”
“现在有了。”张角拍板,“格物院拨专款,让你试制。若成,记你首功,授工曹吏职。”
马钧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磕头。
张角扶起他,对众学子道:“今日上榜者,皆入文华院深造。未上榜者,可留院为旁听,下次再考。常山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身。望诸位刻苦学习,将来为民造福。”
全场沸腾。多少寒门子弟,第一次看到了改变命运的希望。
然而,喜悦还未散去,坏消息接踵而至。
十月十二,三路急报同时抵达。
第一路来自并州:太原王氏家主王允亲赴晋阳,与刺史张扬密谈三日。随后,张扬调兵五千至雁门西侧,声称“防鲜卑流窜”,实则对常山形成夹击之势。
第二路来自兖州:曹操在青州大破田楷,斩首万余,俘虏三万人。程昱来信暗示,曹操有意“北巡”,请常山“早做准备”。
第三路最棘手——来自邺城:袁尚与袁谭的内斗升级,双方在清河大战,死伤逾万。袁谭败退,竟派人向常山求援,许以“冀州半壁”为酬。
议事堂中,气氛凝重。
鲜于辅拍案:“张扬这厮,定是受王氏唆使!主公,末将请命,率雁门军先击并州,破其夹击之势!”
“不可。”张角摇头,“并州军未越境,我们师出无名。若先动手,反落口实。”
张宁道:“曹操北巡……恐怕是看上了河北。他刚得青州,士气正旺,若与袁氏联手,常山危矣。”
“曹操不会与袁氏联手。”贾穆分析,“他巴不得袁氏兄弟内斗不止。学生以为,曹操所谓北巡,一是试探,二是想与主公谈条件——或许,他想让常山牵制袁氏。”
文钦忧心忡忡:“那袁谭求援,我们救还是不救?救,则卷入袁氏内斗;不救,若袁尚统一冀州,下一个目标必是常山。”
众人看向张角。
张角闭目沉思良久,睁眼时已有决断。
“三路皆要应对,但不可被牵着鼻子走。”他起身走到地图前,“第一,并州方面,鲜于将军回雁门,增兵戒备,但不出击。同时,让素利去联络鲜卑各部——不是轲比罗那些敌对的,而是与王氏有仇的部落。告诉他们,王氏欲驱鲜卑攻常山,实为借刀杀人。若鲜卑各部聪明,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这是分化瓦解之计。鲜于辅领命。
“第二,曹操方面,贾穆以格物院名义回信:常山愿与兖州深化合作,可提供‘第二代灌钢法’——能炼出更坚韧的钢材,但需用战马千匹或耕牛两千头交换。同时暗示,常山可约束袁氏,不使其南下图兖。”
“曹操会答应吗?”
“他正消化青州,需要时间。更好的钢铁能让他军队更强,他不会拒绝。”张角顿了顿,“但记住,只给技术,不给成品。让他自己摸索,拖延时间。”
“第三,袁谭求援……”张角手指点在邺城,“救,但不是直接出兵。让张燕从中山出兵三千,做出东进态势,牵制袁尚部分兵力。再以我的名义给袁尚写信,就说‘闻兄弟阋墙,痛心疾首。常山愿作调解,共保冀州安宁’。”
文钦不解:“这是各打五十大板?”
“不,这是给双方台阶下。”张角解释,“袁尚此时也无力两线作战。若常山愿调解,他可能顺水推舟,至少暂时停战。我们争取到的时间,可以用来加固防线、储备物资。”
他环视众人:“记住,常山的目标不是扩张,是生存发展。卷入诸侯混战,正中他人下怀。我们要做的,是在夹缝中扎根,扎得越深,越稳。”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
十月十五,第一场冬雪落下。
常山城内,工坊依旧炉火通红,工匠们在赶制冬衣、农具;学堂里,孩童的读书声琅琅;修路工地上,路工们喊着号子,与严寒抗争。
张角登上城楼,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主公,”贾穆跟在身后,“各方的回音陆续来了。素利联络了三个鲜卑部落,他们都愿与常山通商,换取粮食过冬。曹操答应了换技术,战马已从兖州启程。袁尚……同意停战一个月,派使者来常山谈判。”
“一个月……”张角望着漫天飞雪,“够了。一个月内,路要修通,冬储要完成,春耕准备要启动。”
他转身看向贾穆:“告诉文华院,从明日起,加开‘ winter特别课程’——教百姓如何御寒、如何储存菜蔬、如何防治冻伤。再让工坊制作‘暖手炉’,廉价卖给百姓。”
“主公,这又是一笔开销……”
“该花的钱要花。”张角道,“百姓暖了,心才暖。心暖了,常山才牢不可破。”
雪越下越大,将常山染成一片素白。
但这片白色下,是十万颗火热的心,是一个正在艰难孕育的新世界。
张角知道,前路还有无数风雪。
但至少这个冬天,常山已在积蓄力量。
冬藏,是为了春发。
而这颗种子,终将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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