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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四年,正月初三。
常山郡府的檐角还挂着残雪,庭中那株老梅却已绽出点点红苞。张角立在廊下,手中捏着一份今晨刚送抵的密报——不是来自太平卫,而是贾诩通过特殊渠道转来的。这已是腊月三十后收到的第三封。
与前两封泛泛的“提醒”不同,此信内容详实得令人心惊。信中说:正月朔日,晋阳王凌、邺城审配、涿郡关靖三人密会于太行山中的一处道观。三人代表并州王氏、冀州袁尚、幽州公孙瓒,达成“三路盟约”:开春后,并州军西攻雁门,幽州军东击中山,冀州军南压常山。若常山分兵救援,则任何一路可直取常山本郡。
“好一个三路合击。”张角低声自语。他将信递给身后的张宁,“阿宁,你如何看?”
张宁快速浏览,脸色渐沉:“王凌是主谋,审配代表袁尚,关靖代表公孙瓒……这三家竟能放下嫌隙联手?袁尚与公孙瓒可是世仇。”
“利益面前,仇敌也能暂时握手。”张角望向庭中残雪,“袁尚要的是冀州霸权,不容常山坐大;公孙瓒要的是军粮财货,常山这块肥肉他垂涎已久;王氏要的是报仇雪恨,更要吞并常山的技术工坊。三家各有所图,自然能合。”
“可贾诩为何要告诉我们?”张宁疑惑,“他远在长安,与常山并无深交。”
“他在下注。”张角转身回屋,在炭盆边坐下,“贾文和(贾诩字)此人,最善审时度势。他看出常山若倒,河北将陷入混战,届时曹操可轻易北上。而曹操若得河北,下一个目标就是关中……他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张宁若有所思:“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三路齐发,常山兵力不过三万,难以兼顾。”
“所以不能让他们齐发。”张角眼中闪过锐光,“阿宁,你让太平卫做三件事:第一,查清他们约定的具体起兵时间、兵力部署;第二,在并州、冀州、幽州散布流言,就说‘王凌欲借刀杀人,让袁尚、公孙瓒与常山两败俱伤,王氏坐收渔利’;第三……让素利去草原,告诉鲜卑各部:并州军将大举出塞,欲夺鲜卑草场。”
“离间计?”张宁眼睛一亮。
“不止。”张角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王凌、审配、关靖。“这三人的联盟本就脆弱。王凌阴狠,审配刚愎,关靖短视。只要我们稍加挑拨,他们自己就会猜忌。”
正月初五,常山文华院。
新春第一场“策论会”正在举行。这是张角设下的新制——每月初五,文华院学子、太平社官员、乃至有意者皆可与会,共议时政。今日的题目是:“若三路来攻,常山当如何?”
学子们争论激烈。有人主张“先发制人,各个击破”;有人提议“固守待援,拖垮敌军”;还有人建议“遣使求和,分化瓦解”。
张角静静听着,待众人言毕,才缓缓开口:“诸君之议,皆有道理。但我有一问:常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堂中静默。片刻,徐庶起身:“主公,是民心。常山百姓安居乐业,不愿战乱。”
“不错。”张角点头,“还有呢?”
贾穆接道:“是制度。常山有新法、新制,运转有序。”
“还有呢?”
马钧怯生生举手:“是……是技艺?我们有更好的农具、武器。”
“都对,但还不够。”张角站起身,“常山最大的优势,是‘不同’。我们走的路,与天下诸侯都不同。他们要掠夺,我们要建设;他们要压榨,我们要惠民;他们要固守旧制,我们要推陈出新。”
他环视众人:“所以,应对三路之敌,不能只用兵,更要用法、用技、用道。”
正月初八,第一批“流言”开始发酵。
在邺城,市井间忽然流传一种说法:王凌答应袁尚,事成后将常山工坊的“灌钢法”“霹雳雷”秘技全数奉上。但私下里,王凌却对亲信说:“袁本初(袁绍)已死,袁尚小儿何德何能?待常山破,冀州也是我囊中之物。”
这流言传到袁尚耳中,他虽不全信,却对王凌多了三分戒心。
在涿郡,另一种说法更致命:公孙瓒与袁尚结盟,实则是想借袁尚之力消耗常山,待两败俱伤后,幽州军可一举吞并中山、常山,甚至南下冀州。
公孙瓒本就多疑,闻此流言,当即命人暗中监视关靖——他是此次结盟的牵线人。
而在草原,素利带回的消息让鲜卑各部首领震怒。轲比罗本就想报并州军杀掠之仇,当即召集三部兵马,陈兵长城外,扬言“若并州军敢出塞,必血战到底”。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常山城举办灯会,万民同乐。但郡府密室中,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进行。
“主公,三路动向已基本摸清。”张宁铺开地图,“并州军预计二月十五发兵,主将是张扬部将杨丑,兵力八千,目标雁门马邑;幽州军二月二十发兵,公孙续统率,兵力一万,目标中山卢奴;冀州军最晚,三月朔日发兵,审配监军,兵力一万五千,目标常山真定。”
文钦倒吸一口凉气:“总计三万三千人……几乎是常山总兵力的一点五倍。”
“但他们是三家,不是一家。”鲜于辅沉声道,“末将愿守雁门,三千兵足可挡杨丑八千!”
“中山有八千守军,末将也能守住!”从中山赶来的张燕拍案道。
张角却摇头:“不能硬守。若三路齐至,我们分兵防守,正中下怀。要让他们……来不了,或者,来得不同步。”
他指向地图:“并州军最先动。鲜于将军,你带两千兵守马邑,但不出战。让素利率五百蕃兵,会同鲜卑轲比罗部,在并州军出塞后,袭扰其粮道。草原茫茫,杨丑若粮道被断,必不敢深入。”
“轲比罗肯帮我们?”张燕怀疑。
“他帮的不是我们,是他自己。”张角道,“并州军出塞,第一个威胁的就是鲜卑草场。再者,我已让素利带去承诺:此战若胜,常山愿以平价向鲜卑售粮三年。”
鲜于辅点头:“此计可行。草原作战,粮道就是命脉。”
“幽州军这边,”张角转向张燕,“公孙续年轻气盛,好大喜功。你可示弱,佯装不敌,退守卢奴城。待他攻城时,让月儿(公孙月)出面——她是公孙瓒之女,公孙续之妹。由她质问兄长:为何要攻打妹夫驻地?公孙续若敢对妹妹动武,幽州军心必乱。”
张燕皱眉:“可月儿她……”
“月儿深明大义。”张角肯定道,“她既嫁入中山,便是常山人。再者,她也不愿见父兄与常山为敌,生灵涂炭。此事我昨夜已与她谈过,她答应了。”
张燕咬牙:“好!末将听令!”
“最后是冀州军。”张角手指点在邺城,“审配此人,刚愎自用,但极重名声。我们要让他‘出师无名’。”
他看向贾穆:“你以文华院名义,给河北名士发‘问罪书’,列举袁尚三罪:一罪,身为汉臣,不思报国,却与胡虏勾结(指王凌);二罪,兄弟阋墙,屠戮百姓;三罪,无故兴兵,欲毁太平。同时,将我们与袁谭的通信‘不慎’泄露——就说袁谭愿与常山结盟,共讨不义。”
文钦惊道:“主公,这是要逼袁尚先对付袁谭?”
“对。”张角冷笑,“袁尚若知袁谭与常山有联系,还敢倾巢而出吗?他必留重兵防袁谭。届时审配能带的兵,最多一万。而我们……可集中兵力,先破一路。”
众人恍然。这是以政治手段削弱敌军,以空间换时间,以分化破合纵。
正月二十,计划启动。
素利率五百蕃兵北上,与轲比罗的三千鲜卑骑兵会合。张角特批拨付粮草千石,箭矢五万支,并让工坊赶制了三百副皮甲——虽简陋,但比鲜卑人原来的皮袍强得多。
轲比罗见到这些物资,终于信了常山的诚意。这位鲜卑头领拍胸脯保证:“并州狗敢出塞,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中山方面,公孙月给父亲公孙瓒写了封长信,痛陈利害,劝他勿动刀兵。信末写道:“女儿既嫁张燕,生死皆中山人。若父兄来攻,女儿唯有立于城头,以死明志。”
这封信在幽州军中传开,士卒皆知公孙续要攻打的是自己妹妹,士气大受影响。
而邺城方面,“问罪书”和“袁谭通敌”的消息同时传开,果然引起轩然大波。河北名士纷纷指责袁尚不仁不义,袁谭则趁机在清河招兵买马,声称要“清君侧,正家风”。
二月朔日,局势开始变化。
并州军按计划出塞,杨丑率八千步骑直扑雁门。但刚出长城百里,后方就传来急报:粮队被鲜卑骑兵袭击,三百车粮草被焚!
“该死!”杨丑大骂,“鲜卑狗竟敢助常山!”
他欲回师追剿,但鲜卑骑兵来去如风,早消失在草原深处。而前方,雁门各烽燧严阵以待,马邑城防坚固。粮草不足,杨丑不敢深入,只得在长城外扎营,进退两难。
二月十五,幽州军兵临中山。
公孙续见卢奴城防松懈,以为张燕怯战,大喜过望,下令猛攻。但攻城半日,死伤数百,城头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兄长住手!”公孙月白衣素服,立于城楼,“中山百姓何罪?为何要遭此兵祸?父亲若知你如此滥杀,定不轻饶!”
城下幽州军哗然。许多士卒认得这位大小姐,纷纷停手。公孙续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强令进攻——若真伤了妹妹,父亲那里无法交代。
战事陷入僵持。
而此刻的常山,张角正在做最后部署。
“主公,探子来报,审配只带了八千兵南下,余下七千留守邺城防袁谭。”张宁汇报,“预计三月初五抵达真定。”
“八千……”张角计算着,“我们可集中太平营五千、中山援兵三千、雁门回援两千,总计一万。兵力占优。”
“但审配用兵谨慎,恐不会轻易决战。”
“那就逼他决战。”张角眼中闪过决断,“传令:全军移营至滹沱河北岸,背水列阵。再放出消息,就说常山粮草将尽,士气低落。”
“背水列阵?”鲜于辅大惊,“此乃险招!若战事不利,退无可退!”
“所以只能胜,不能败。”张角平静道,“审配知兵,见我们行险,必以为我们已走投无路,会急于求战。而我们的将士……无路可退时,才会拼死一战。”
二月末,常山军依计移营。
消息传到审配耳中,这位冀州谋士果然中计。他抚掌笑道:“张角黔驴技穷矣!背水列阵,自绝退路,此取败之道!传令,加速行军,三月初三抵滹沱河,一举破敌!”
三月初三,春寒料峭。
滹沱河北岸,常山军阵已列。张角立马阵前,身后是太平社赤黄旗。对面,审配的八千冀州军缓缓逼近。
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的并州、幽州两路,仍在各自的困境中挣扎。
暗流合纵,终是各怀鬼胎。
而常山的命运,将在今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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