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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在原地沉默片刻后，微微地笑了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没有看林海，也没有看桌上的结算单。而是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他身侧，捂着脑袋的张经理。
“张经理！小林的钱，应该如何处理”
李总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冰冷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张经理闻言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恐惧地颤抖：“李…李总…这事你就不要参与了，我知道如何处理小林的工程款。”
“哼！”
李总冷哼一声，他猛地抄起桌面上一个厚实的硬壳文件夹，狠狠地抽在了张经理的头上！
“啪！”
一声闷响，比刚才林海拍桌子的声音更刺耳！
“啊！”
张经理骤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差点摔倒，原本捂着头的手也松开了，原本没有流血的脑袋，瞬间流出，染红了半张脸和肩膀。
他惊恐地看向李总，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你知道处理？要账都要到我这里来了？”
李总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他掂量着手里沾了血的文件夹，仿佛在掂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林海直接被这一顿骚操作给整愣住了，完全不知道李总到底唱的哪出戏？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转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僵在原地，显然也没想到老板又突然对张经理动手。
“李总！求您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张经理顾不上疼痛，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身体缩成一团，生怕再挨一下，“我会将这个窟窿补上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李总随手把染血的文件夹扔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那就从你工资里扣。记住，我不希望有下次！”
他看都没看狼狈的张经理，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转向林海，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东西…。
“小林啊！”
李总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现在还想要工程款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拉开办公桌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
林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身后的保镖也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然而，李总拿出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他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了红木桌面上，只见整整三十捆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崭新的钞票在灯光下，瞬间填满了林海所有的视线！
“这钱是扣了你们老板的利润，剩下你们班组3月至5月份的工程款，三十万，一分不少。”
李总拍了拍那堆钱，缓缓地推到林海面前！
林海见状吞了一口唾沫，钱就在眼前他却愣在了原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堆钱，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楼下工友们的期待、外公的医药费、孩子们的书本费……所有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这个是我单独给你的！”李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单独的信封，明显比装钱的袋子薄很多，但里面也塞得满满当当。
他隔着桌子，将信封同样推到了林海面前。
“这…这是？”
林海看着信封，没有立刻去拿，反而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万块。”
李总手指点了点信封，“单独给你的。你家里的事，我一来到工地上，你的一个兄弟跟我提过一嘴。这钱，算是我个人对你的一点心意。拿去，给老人买点营养品，或者你自己留着应急都行。”
林海看着那信封，又看看桌上那三十万现金，再看看李总那张平静中带着一丝深意的脸，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李总这一手，打张经理一巴掌，又给自己一个甜枣，还单独示好，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李总，这钱……”
林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工程款，我收下，这是工友们应得的。至于这个……”
他指了指那两万的信封，“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李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你就拿着！我李某人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就当是交个朋友，以后工地上的活，还得靠你们这些踏实肯干的兄弟！”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林海，又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张经理，语气转冷：“至于张经理……他办事不力，欺上瞒下，该打！小林，你放心，以后工地的款子，我亲自盯，不会再出这种岔子！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林海看了看李总，又看了看那堆钱和信封。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工钱。
至于李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经理为何挨打，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弘毅，涛娃们还在楼下焦急地等待！
林海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将三十万现金仔细地装回黑色塑料袋，紧紧攥在手里。
至于那个信封，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了起来，塞进了裤兜里。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外公后续的康复也需要钱，老板联系不上，工友们的生活费也需要他来垫付。
有时候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所以这钱，他就收下了。
“谢谢李总！”
林海微微一弯腰，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钱，我就收下了。您亲自来了，收据，还用得着签吗？”
“要签！”
李总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张经理去拿收据本。张经理捂着还在渗血的脑袋，踉跄着去翻找，很快拿来了收据本和笔。
林海迅速地在收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组名称，金额清晰地写着“叁拾万元整”。
签完字，他将收据递给李总。
李总看也没看，随手放在一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行了，去吧。别让工友们等急了。”
林海看了一眼李总，又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眼神躲闪的张经理，以及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嗯！”李总将这个嗯字拉得很长，看了一眼林海，“钱都给你了，还有事？”
“没有什么大事！”林海一手抱着钱，另外一只手不知道所措地捞了捞头，“就是我们这一群工人都是农村的，家里的稻谷早就成熟了，可能…可能我们做完手头上这一层，要回家农忙几天！”
林海想着才拿了钱，就带着工人回家农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李总一眼，继续补充：“工程进度您放心，农忙后天气也会逐渐转凉，我知道加班加点地干。现在老家那边大多数人家的谷子都收割完了，就剩下我们这一群人的了。”
“可以，现在是三伏天，容易中暑，停几天工也好，早去早回！”
李总闻言点了点头，“只要别耽误二次结构入场就行！”
林海微笑的点了点头，“我们还有几层就封顶了！二次结构，砖工师傅这些还没有入场，肯定耽误不了他们的！那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宿舍了？”
“等下！”
林海正准备转身离开之时，李总突然叫住了他，“对了，二次结构的木工，你们会不会做。前面那两栋二次结构的木匠，用铁丝栓点反坎都搞得东倒西歪，甲方那边都叫我几次换人了。你看下你们能不能做，多少钱一平能做？”
“承蒙李总看得起！二次结构我也没有做过，就是怕做不好？”
林海沉默片刻后，平静的看着李总，“二次结构的关模，量太少了。如果我们能做的话，那个…您能给多少钱一平了？”
“都是木匠的活，哪里有做得好，做不好的！”
李总瞥了一眼林海，“我给前面两栋楼的价格，是20元一平。同样给你们20一平，木方木板我出，加固的辅材你们出！”
林海有些为难地看着李总，“20元，怕是有点……”
“行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李总看着林海为难的神情，不由得说道：“别人20元一平接下来。开的点工，给那些工人25元还是35元一天我忘记了，难道一个工人一天到晚几个平方都做不出来？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海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行，我帮您做了就是！不过生活费，工程款怎么结？”
“你说这，你这个人？”李总有些不悦地看着林海，“钱，我还会少了你的吗？还是按照每月进度的百分之七十结算！”
说完，他对着林海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眼不见心不烦。
林海见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立马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顺手关上门，刚走几步。骤然听到里面李总那愤怒的声音，“你他妈的，还傻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去包扎一下…下次胆敢再私吞农民工的……。”
林海站在楼梯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手里紧紧攥着那袋沉甸甸的现金，口袋里还装着那两万块的信封。
他骤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海哥，拿到钱没有？”
楼下，张弘毅、林涛等人早已焦急地围了上来，仰头看着发愣的林海，眼神中充满了询问和期待。
耗子立马上前一步，大声嚷嚷着，“要不要我去通知其他兄弟伙，现在就围了这办公室？”
林海看到耗子那焦急的神情，他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黑色塑料袋，“兄弟们，拿到了，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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