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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昭毕业那天，京市下了场小雨。
操场上站满了穿着黑袍的毕业生，校长在台上讲话，话筒里的声音被风送出来，断断续续地飘过草坪。
邢昭站在队列里，手里握着那卷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毕业证书，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昨天宁馨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可能赶不回来了，项目那边最后一轮谈判卡在条款上，我要在现场盯着。」
隔了十几分钟她又补了一条：
「等我回来补偿你。」
他当时看了两遍，懂事地回了一句：
「没事，你忙你的，等你回来再说。」
他知道宁馨这次谈判有多重要，她创办的咨询公司起步刚满一年，这笔海外合作关系到公司能不能从本土业务跨进国际市场，她为了准备这轮谈判连续熬了四个通宵。
这几日，坐在电脑前面的她眼睛底下有青色的痕迹，但每次他说“你休息一下”的时候，她总是轻描淡写来一句：“马上好了”，然后就又敲了两个小时的键盘。
他不想让她在这个节骨眼分心。
但此刻，他坐在操场边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宁馨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最近那条「毕业快乐」，没有新的未读。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如果她那边顺利的话，大概还在会议室里。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靠着椅背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
沈素云和邢振邦在典礼结束后拉着他在学校里拍了好几张合影。
邢振邦今天难得穿了全套的深色西装，站在儿子旁边的时候两人身高已经差不多齐平了，沈素云举着手机指挥他们靠近一点，邢振邦不太自然地往邢昭那边靠了半步，肩膀碰了一下他的。
快门落下去的那一刻，邢昭看到他爸嘴角那条紧抿的线松了一点点。
“行了，我们回公司了。”
邢振邦把西装扣子解开一颗，冲邢昭抬了一下下巴，“你晚上跟同学聚一聚，不用急着回来。”
沈素云走之前伸手整了整邢昭学位服的衣领，手指在那道垂坠的领巾边沿抚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毕业了，成大人了。”
邢昭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日光漏下来打湿了柏油路面的浅坑。
他攥着手里的毕业证书，转身往学校里面走。
校园里的毕业生三三两两散在草坪和台阶上拍照。他沿着图书馆前面那条法桐路走了一段，在路边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法桐的叶子被雨洗过之后绿得发亮，间或有水珠从叶尖滴下来落在肩头。
他把毕业证书放在膝盖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宁馨的消息列表还是没变化。
他拍了一张自己低头坐在长椅上的照片发过去，配文：
「毕业典礼结束啦。等会儿跟薛迟他们去聚餐。」
手机在膝盖上震了一下，他翻开来，是薛迟在群里发的消息：
「哥几个六点老地方聚餐，别忘了啊。」
后面跟了一串餐厅定位。
他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对面图书馆门口台阶上那个穿学士服的女生拉着闺蜜自拍，两个人举着手机凑在一起笑。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把毕业证书卷轴上的红绳系带正了正，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有人在长椅后面站定。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熟悉气息。
他偏过头，先是看到一双熟悉的高跟鞋，然后是一截烟灰色西服套裙的裙摆，面料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哑光的高级质感，再然后是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下摆、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口……
宁馨站在那里。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底有一层长途奔波之后没散干净的红血丝，手里还拎着电脑包，肩头落了一小片被树枝蹭下来的碎叶。
邢昭握着毕业证书的手指顿住了。
他先是愣了大概两秒，然后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前迈了半步，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点不确定，“你不是说——”
“我说可能赶不上，”宁馨被他箍得呼吸有点紧，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但也没说不来。要是今天缺席的话，某人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邢昭抱着她没松手。
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能感觉到她颈侧的脉搏跳得有点快，大概是跑着过来的。
她的头发里有雨水和飞机上空调混在一起的味道，但他觉得这个味道比任何东西都好闻。
“……你熬了几个晚上？”
“三天了，”宁馨坦白，“但合同签了，明年至少三倍的营收。值了。”
邢昭终于松开了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站定了，仰头看他——穿了学士服的邢昭比她高出快一个头，肩线被黑袍衬得很宽。
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他肩头那层金边镀到了她脸上。她伸手把他的学位服衣领正了正，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不错，”她说，“穿这一身挺好看的。”
邢昭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在她收回手之前捏住了她的指尖。
掌心温热，指腹擦过她指节的时候感觉到那上面还残留着赶飞机安检后没来得及擦干的凉意。
“累不累？”
“下了飞机直接打车过来的，”宁馨说，“没来得及放下包，怕赶不上你离校。”
邢昭没再说话。
他捏着她的手指站在长椅旁边的日光里，路过的几个毕业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人认出了他们，举起手机远远地拍了一张。
【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度已达100%。】
宁馨的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人脸上。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午后的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眼底，把那双浅褐色的瞳仁照得透亮而温润。
“走吧，”她松开他的手指，“不是说有聚餐吗？”
“你怎么知道？”
“薛迟把定位也发给我了，估计是怕你落跑吧。”
邢昭站在长椅旁边，看着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等他的背影。
阳光把她的影子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肩头那片碎叶还没被拍掉。
他把毕业证书夹在臂弯里，快走几步跟上去，与她并肩。两个人沿着法桐路往校门口走，雨后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肩膀上落下明灭的光斑。路旁的灌木丛被洗过之后绿得滴翠，有几株晚开的月季在角落里举着粉白色的花苞。
“你合同真的签了？”邢昭偏头问。
“签了。”
“那得庆祝一下。”
“往后多的是时间庆祝呢。”
“也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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