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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悠悠,一年又一年。
天元大陆的武道在林尘炼化天地意志后越发繁荣昌盛。
以前的天仙能在江湖上横着走,现在只能算是个好手。
真君成了中流砥柱,圣尊才是真正的一派之尊。
通天塔成了所有修士的朝圣之地,每年都有无数年轻人从各地赶来,排队等着闯塔。
有穿着粗布衣裳的散修,有骑着灵兽的世家子弟,也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来的老人家——说是不来闯塔这辈子就白活了。
英灵碑前的花四季不断,冬天有人送来干花,秋天有人摆上刚摘的野菊。
新老交替,一代又一代人来这里鞠躬、敬酒,念叨着那些已经快被遗忘的名字。
林尘的儿女、孙辈、曾孙辈都过得很好。
有的成了通天城的高层,有的成了银河护卫队的骨干,有的成了各地势力的掌舵人。
林念儿依旧没嫁人,她把毕生精力都花在了修炼和照顾家族上,如今已是圣尊初期的修为。
林念军做了林家之主,林尘退居二线彻底进入了退休生活。
早上睡到太阳晒屁股,起来打两趟拳,吃完早饭在院子里溜达一圈,逗逗重孙子和重孙女,被一群小屁孩缠着讲故事。
他随口胡诌一个开头,什么“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洞”,讲着讲着自己先笑场了。
孩子们不干了,揪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太爷爷您讲完嘛!”
“后面呢?”
“洞里有什么嘛!”
林尘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编得驴唇不对马嘴,孩子们却听得津津有味。
偶尔也会去合欢谷转转,看看那些姑娘们,也看看那些相好们。
这天傍晚,林尘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太阳西斜,暖洋洋的余晖铺满整个院子。
柳如烟坐在他旁边喝茶,不紧不慢。
林念儿坐在廊下看书,安安静静。
桂花开了满树,风一吹,香气顺着风飘下来,散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林尘忽然开口:“我想出去看看。”
柳如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了又松开:
“去哪儿?”
林尘看着天空,目光穿透云层,穿透虚空:
“始源界。”
柳如烟沉默了一下,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去吧,早点回来。”
林尘转头看着她:“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柳如烟笑了,那笑容像一片被晚风吹皱的水面,波纹轻轻荡开又合拢: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等你到什么时候。”
林尘没有和家里人说什么时候走。
他怕老太君拉住他的手问他要去哪儿,怕苏婉清偷偷抹眼泪。
怕柳如烟她们故作镇定送他出门,怕林念儿他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不说话。
他这人最怕的,就是这些。
林尘趁着一家人都在吃晚饭的功夫,独自走到后院的桂花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碎影。
林尘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那棵老桂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然后他松了手,一步迈出,消失在虚空里。
树叶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了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
现代世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林尘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
下班高峰,街道上挤满了人。
白领们挎着包匆匆赶路,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学生三五成群地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蓝幽幽的一片。
外卖骑手在车流缝隙里穿行,电动车轮子擦着汽车的保险杠擦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绿灯路口站了一排等过街的人,有人焦躁地抬腕看表,有人面无表情地望着红灯发呆。
林尘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这种嘈杂了。
几百年的异域生活让他对这种噪音有了一种钝痛般的陌生感。
林尘走到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汽水,玻璃瓶的,冰凉的,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站在路边喝着,汽水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股工业化的甜味,跟天元大陆那些灵果酿的酒比起来差得远了。
林尘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感觉到那股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散开,打了个嗝。
他看着下班高峰的人流从面前涌过,一波接一波,像潮水。
有人接电话,声音被周围的噪音吞掉大半,只听见:“喂?你说什么?大声点!”
有人蹲在路边抽烟,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林尘,他像一个透明的影子,站在人群里,却不在人群里。
林尘喝完汽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沿着街走了一段路。
路过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摊主正忙着翻面刷酱。
铁板上的油滋滋响着,面糊摊开时发出嗤啦一声。
林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老板娘抬头问他:
“要一套不?”
林尘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小巷,巷子口有只花猫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毛色脏兮兮的,脊背上有一块秃了。
花猫抬头看了林尘一眼,耳朵动了动,又低下头继续舔自己的前爪。
林尘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猫不理他,他也无所谓,转身走了。
然后在一家关门的超市门口站了片刻。
招牌上的灯管灭了一半,剩下那几个字在夜色里孤零零地亮着。
门口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告示,边角已经卷起来了,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
林尘看了许久,才转身走远。
以前他和朋友在这里包过夜,通宵打游戏,输了骂街赢了拍桌。
现在那家网吧早就关门,不知换了多少老板了。
地铁站里广播声循环播放着到站提示,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自动扶梯上的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那些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排流动的灯笼。
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林尘衣摆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人侧目,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林尘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驶入站台又驶出,车窗里映出一张张疲惫而陌生的脸。
有的闭着眼靠在座位上,有的低头刷着短视频,有的望着窗外发呆。
没有一张是他认识的。
林尘站了很久,久到一辆空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又关上。
林尘没有上车,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安静。
几百年过去了,这里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曾经熟悉的那些街道、店铺、气味、声音,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
连路边的法国梧桐都不见了,换成了一排银杏,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金黄。
他不认识这里了。
或者说,这里也不认识他了。
林尘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有一根线轻轻扯了一下,没扯断,只是扯了一下。
他转身,一步迈出,消失在夜色中。
街角那只花猫抬头看了一眼林尘消失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了。
……
虚空中。
林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那些灯火、那些街道、那些人群,都变成了一幅缩小的地图。
大陆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海洋的颜色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粒光点,消失在黑暗的虚空深处。
林尘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始源界。
器灵说那里是万界中心,万法之源,无数世界的气运都汇聚在那里。
那里有大帝,有神尊,有更广阔的天地。
林尘笑了笑,一步迈出,消失在虚空深处。
身后那粒光点还在,只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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