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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在周围的傲罗们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扭头看过来,有几个已经把手摁在了魔杖上。
加斯东擡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二十几根魔杖同时举了起来,离得最近的那几个傲罗分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弧。
站得远些的,有人往左侧挪了几步,挡住了通往山脊方向的角度,有人从右侧绕到雷古勒斯身後的空地上。
标准的包围站位,二十多个傲罗对一个少年。
加斯东没举魔杖,他看着雷古勒斯,声音低沉:「最後一次,请配合。」
空气中传来几声脆响,啪啪啪,三个人影从雷古勒斯身後几步的位置凭空出现。
身後左侧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出现时身体直接侧过来,右手垂在身侧,魔杖握在手里,杖尖朝下。
站位紧贴雷古勒斯的左侧肩膀後方,角度刚好挡住从左侧包抄过来的傲罗的射界。
身後右侧是那个头发束在脑後的女人,蹲姿落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魔杖反握。
正後方是一个中等身高的中年女巫,腰带里别着一把剪刀,魔杖没握在手里。
她看了加斯东一眼,又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傲罗站位,然後随意地挪了两步,让正面对准加斯东的方向。
又是三声脆响,另外三个人出现在更外围的位置。
橄榄树上的精瘦男人落在伤员分区左侧,山脊线观察位的那个蹲在一块凸起的灰岩上,居高临下,魔杖横在膝头,杖尖对准了加斯东後背。
北墙阴影里的那个出现在战场另一侧,位置最远,视野覆盖了整片空地。
雷古勒斯和家族的六个後备力量一起把法国傲罗们反包围了。
菲利克斯从庄园方向走过来,停在雷古勒斯身後,和那个中年女巫站成一排。
加斯东认出了他。
菲利克斯·拉瓦尔,退役傲罗,在傲罗办公室干过十几年。
加斯东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被分在第三行动小组,专门负责马赛港口的黑巫师抓捕。
那时候加斯东在第二组任领队,两个小组在不同的执法区,偶尔联合行动时照过几次面。
後来拉瓦尔退了,给布莱克家做私人安保。
加斯东生硬地点了下头:「拉瓦尔。」
菲利克斯也点了一下:「加斯东。」
加斯东的目光从菲利克斯脸上移开,环顾一周,扫过刚出现的六个人,最後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地上那几十号人,到底是不是这小子一个人搞定的,还拿不准,但头顶那片火幕确实是他放的。
没看到释放过程,但收的过程看到了。
那种级别的魔法,那种程度的魔力输出,在这个距离上真动起手,结果说不好,而且後来的那六个人,明显不是普通的私人保镖。
这些人身上有和傲罗一样的职业训练痕迹,但被另一种东西覆盖了。
加斯东在执法系统里干了近三十年,能分辨一个巫师是在训练场练出来的,还是在实战里活下来的。
这六个人明显是後者。
他擡起左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傲罗们收了魔杖,杖尖垂向地面,各自散开。
对峙解除了。
加斯东看着雷古勒斯:「你的魔杖检查我们可以先搁置,但索命咒的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雷古勒斯偏了下头:「关於索命咒,现场的魔法痕迹,你们可以继续检测。
德拉克洛瓦的人带了什麽咒语进来,谁放的?为什麽放?这些是你们调查的范围,我只负责防卫。」
加斯东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说实话,雷古勒斯也没料到今晚会出现索命咒,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那麽意外。
索命咒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东西,在外面混几年,总能通过各种渠道学那麽一下。
不过会念咒和敢对人用是两回事,麻瓜街头揣着枪的小混混多了,真敢扣扳机的没几个。
事实上,一开始也没人用索命咒,他们是被贝拉搞了。
但不管怎麽说,索命咒冒出来了,现场的性质就从治安事件往国际纠纷的方向滑。
加斯东必须做点什麽来稳住局面,查魔杖就是做给手下看的姿态。
查不了,对峙一阵,然後双方各退一步。
至於那些文职,雷古勒斯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
先让傲罗上来压一压,压得住就按他们的规矩来,压不住,文职出来谈。
他又不是吓大的。
如果加斯东非要查他的魔杖,那就走正式渠道,布莱克家完全能把这件事捅到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会议桌上。
到时候丢人的人不少,但排队也排不到他。
不过他不想闹大,闹大了,贝拉的事就捂不住了,有贝拉就有伏地魔。
现阶段扯出伏地魔来毫无意义,难道指望法国魔法部去收拾伏地魔吗?还是伏地魔亲自来法国把他从傲罗手里捞出去?
政治嘛,保持个默契就行了,相信法国人也是这麽想的。
从傲罗队伍後排走过来一个女人。
浅蓝色的正装袍子,领口翻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丝绸内衬。
四十五岁上下,栗色头发在脑後盘成一个法式低髻,脸型偏长,颧骨不高,下巴很尖,眉骨精致,眉毛修过,嘴唇薄,涂了一层豆沙色唇膏。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文职的正主来了。
她在加斯东旁边停住脚步,朝雷古勒斯微微欠身:「布莱克先生,我是伊莎贝尔·德·拉维涅,法国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纯血事务办公室主任。」
她的口音比加斯东轻得多,英语流利,声调柔和,眼神看人带着温度:「今晚的事,法国方面深表遗憾,您的庄园在我们管辖范围内遭受入侵,我们会全力配合善後。」
然後目光从雷古勒斯脸上移到周围的焦黑地面,又移回来:「也许我们可以找一个更合适的地方谈。」
雷古勒斯看了看周围。
焦黑的地面还在往上蒸热灰,伤员区传来的呻吟声听着就疼,几个傲罗蹲在不远处给一个被烧透了的人做紧急处理,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烤肉味。
他点了下头,语气平和:「外面太热了。」
说完转身往庄园方向走,浅灰色的袍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菲利克斯跟上了,走在他右侧,半步之差。
伊莎贝尔侧头看了加斯东一眼,加斯东点了一下头跟上了。
她的两个随从也跟了上去。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巫,怀里抱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自动速记羽毛笔,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布莱克家的六个人留在原地,和还在工作的傲罗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各自待着。
巴鲁克在雷古勒斯肩膀上换了个姿势,八条小细腿撑起来,蛛脑袋贴着他的脖子。
雷古勒斯走进庄园防护边界,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从皮肤上划过去。
防护咒还在,薄弱段被撕开的缺口已经在缓慢修复了。
......
主屋的门开着,灯亮了。
长桌擦过了,平时摆在桌面上的干薰衣草花瓶移到了窗台边,换上了几盏刚泡好的咖啡。
咖啡是杜邦自己烘的豆子,南美种,磨得偏细,热水一冲,表面浮着一层浅金色的油脂。
他还顺便切了半根法棍,几块布里奶酪,一小碟橄榄,这些东西摆在长桌中间。
雷古勒斯在长桌一头坐下,往後靠了靠,右腿搭在左膝上,一只手搁在桌沿,姿态闲适得很。
菲利克斯在他右边,杜邦在菲利克斯旁边。
巴鲁克从雷古勒斯肩膀跳到桌面上,在咖啡杯之间游走,蛛脑袋凑到伊莎贝尔那杯咖啡上方,八只眼珠子盯着里面的液体,螯肢开合了两下,哢哒哢哒。
然後被雷古勒斯伸手拎起来放回肩膀,巴鲁克不想老实待着,又跳下来,顺着桌腿爬到窗台,把自己摊成一张暗红色的小毛毯。
窗外是正在被傲罗的监测咒一明一暗照亮的天空。
没有人评论那只蜘蛛,尽管他们发现了战场上有好几处蛛丝的痕迹。
伊莎贝尔在长桌另一头坐下,加斯东坐在她左边,两个随从坐在稍远的位置。
年轻的女记录员翻开一本深棕色皮面笔记本,羽毛笔悬浮在上方,笔尖微微颤动。
中年的法律顾问把公文包搁在脚边,从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搁在桌面上。
伊莎贝尔端起咖啡杯,先闻了一下,抿了一小口,然後把杯子放回碟子里。
她看着雷古勒斯,眼神真挚,态度诚恳:「布莱克先生,首先我要说,您今晚没有受伤,这是最好的消息。
庄园遭受了暴力入侵,这对布莱克家族来说是严重的损失,法国方面对此深感——」
雷古勒斯客气地打断她:「谢谢!庄园的损失,布莱克家自己承担,不需要法国方面的补偿。」
伊莎贝尔的睫毛跳了一下。
她刚才准备了一整套开场,先表达遗憾和关切,再过渡到事件定性,最後引出这事怎麽收场。
标准的外交流程,先表达善意,给对方一个台阶,让後面的对话在一个相对柔和的框架里展开。
但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把善意的台阶一脚踢掉了,不要补偿,损失自己承担。
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你别拿善意当筹码,咱们直接谈正事。
伊莎贝尔神情不变:「部里授权我全权处理此事,我们会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包括现场清理,伤员转移,以及对德拉克洛瓦团夥残余成员的追缉。」
雷古勒斯摇了下头:「追缉大概不用了,大部分已经在你们手上了。」
「确实,」伊莎贝尔点了点头:「布莱克先生,考虑到今晚事件的性质,入侵者数量超过四十人,涉及索命咒,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常规治安事件的范畴。」
她擡起眼,深棕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雷古勒斯:「也超出了您作为庄园负责人可以单独处理的层面。」
雷古勒斯看过去。
「我的意思是,」伊莎贝尔的语气依旧柔和:「也许我们需要和布莱克家的家主,或者奥赖恩·布莱克先生的授权代表,直接对话。」
雷古勒斯的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
和加斯东一个套路,一上来就压。
叫大人?
要不要叫伏地魔过来陪你坐坐?
要真论起来,这件事的第一责任方,那必须是伏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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