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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站在月光里，左手按着左肋，手掌下湿漉漉的，袍子被浸透了一片，贴着皮肤，冰凉发黏。
呼吸变粗重，胸口起伏厉害，肩膀往下坠了一点，头发被汗和夜风搅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银纹战袍的左肋破了一个洞，布料边缘烧焦卷曲，露出底下被血浸透了的白色衬衣，破口下能看见翻开的皮肉和渗血的痕迹，右手握着魔杖，自然垂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还在往外渗，但已经不算多了，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一层发黑的痕迹，像烧过头的焦痂，而且在动，缓慢地往皮肉里钻，每往里爬一点，他的魔力就自动涌过去赌。
两股力量在皮肉下顶着，他的魔力被一层一层啃掉，补上去的刚够撑住，多一点余量都挤不出来。
伤口很疼，但却是单纯的疼。
之前那种又灼热又腐蚀的感觉已经被星轨冥想的宏大意象压下去了，剩下的就是伤口本身的疼痛，锐利，持续，一下接一下。
换个精神强度差一点的人，这种程度的疼痛足够让他的施咒节奏被打乱，稳定性下降，反应变慢。
雷古勒斯的精神强度倒是扛住，但也不能硬扛，伤口的侵蚀在持续消耗他的魔力储备，等於一边回一边漏。
马上处理。
雷古勒斯往後撤了几步，转过身，继续跑。
疾跑咒上身，脚下碎石炸开，拉出一道银白光影重新窜出去。
伤口在跑动中出血量增加，温热的感觉顺着袍子内侧往下淌，沿着腰线流到胯部，被腰带截住一部分，剩下的顺着大腿外侧往下洇，在袍子表面洇出几道深色的纵向湿痕。
风从正面吹过来，刮过伤口，带起一阵锐利的刺痛。
身後那团黑雾在几十米外翻涌着又追上来了，前端翻卷，各种颜色的咒语从内部往外射。
他跑了大概几百米，右手探到腰後，抽出那根黑魔杖。
黑紫杉木的杖身在月光下不反光，握在手里像握住了一截暗沉的影子。
握住的那一刻，杖身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杖芯往外扩，传进掌心。
它感觉到了他的血脉和魔力，醒过来了。
雷古勒斯把杖身贴到了左肋的伤口上，没时间细想，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就那麽直接干了。
黑魔杖的嗡鸣声变了调，从原来低沉均匀的底噪，变成了更深更慢的频率，带着明显吞咽的节奏感。
伤口边缘正在扩散的黑气开始往杖身的方向移动，黑色的物质从伤口的皮肉里被抽离出来，沿着渗出的血液流向杖身表面，碰到黑紫杉木的那一刻，就被吸进去了。
黑气在消退，从伤口边缘往中间缩，速度不快，但确实在退。
持续往里钻的冰冷感也跟着减弱了，每退一点，他的魔力就少补一分，两股力量之间的拉锯开始往他这边倾斜。
但魔杖同时也在吃别的东西，顺带抽了一口他伤口里的血和魔力，仿佛黑气是主菜，他自己的东西是连着盘子一起啃的边角料。
伤口猛地一抽，像有一根缝合线从皮肉里被拽了出去，短促，尖锐，麻痒。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根魔杖的脾气真的差，帮人办事还收点手续费，但能不能客气点？
几秒钟，黑气从伤口边缘彻底散掉了，伤口还在，裂口也在，血还在往外渗。
那股持续侵蚀他的黑色东西被清乾净了，剩下的就是一个普通的物理性伤口，会疼会流血，但不会继续恶化。
雷古勒斯没敢用黑魔杖放治癒咒，这东西有自己的想法，连血都吃，谁知道它的治癒咒会治成什麽样。
他把黑魔杖夹在腋下，左手从袍子内袋抽出日常魔杖，在伤口上点了一下。
止血咒，蓝色的微光闪烁，简单，乾净，不带任何附加效果。
血流慢下来，然後停了，伤口边缘开始收拢，皮肉从两侧往中间挤，新生的皮肤覆盖住了裂口。
差不多了。
他把日常魔杖插回去，黑魔杖从腋下回到右手，继续往前跑。
伤口闭合之後，星轨冥想全力运转，全部用来回补核心，不再需要分出一部分去对抗侵蚀，恢复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月光照在荒原上，草皮被踩碎，石楠被碾断，他跑过一个矮丘的侧面，黑雾在身後跟上来。
雷古勒斯换了跑法，之前是直线拉距离，偶尔转弯，现在他开始高频变向。
切换迅捷咒，体表白光一闪，身形朝右侧方向切了一个锐角。
跑出二十来米，再切一个锐角，朝左後方斜插过去，跑一段直线，再切一个锐角，往右前方。
他在荒原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的折线，锯齿一样，每一道都在逼黑雾跟着他转弯。
空间感知告诉他黑雾的移动原理，靠内部魔力驱动，整个前端同时发力往前涌，直线追赶极快。
但转向的时候，内部魔力的驱动方式要从往前重新分配成往另一个方向，这个重分配要覆盖几十米宽的整个体量，体量越大，重分配越慢。
而且它六十米宽，要从一个方向调到另一个方向，外侧边缘需要走比内侧更长的弧线，物理上必然出现延迟。
相比黑雾，他的体量太小了，转向用迅捷咒切一下，几乎零延迟，而黑雾每一次转向都要花零点几秒。
过了这个窗口，内部驱动重新分配完成，外侧边缘从弧线拉回直线，脱节闭合，它又会重新进行加速。
雷古勒斯的双重感知实时读取黑雾内部魔力驱动的分布方向，每一次变向都精确地朝着它当前推进方向的侧後方切过去，让它做最大幅度的重分配。
一百次变向，拉出了将近一分钟的距离余量。
五分钟过去了，黑雾被他用锯齿路线溜越来越远，两者之间的距离从几十米拉到了一百多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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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分钟，距离继续拉大，魔力储量从危险的低点慢慢回升，虽然没满，但已经从之前的枯竭状态拉回来了不少。
够用了。
他熄了疾跑咒，停下，转过身，面朝黑雾。
黑雾正从二百多米外高速涌过来，声势浩大，各种颜色的脏光在表面闪烁，咒语从内部不断往外射。
黑魔杖握在右手，杖身贴在掌心，嗡鸣还在持续，频率比刚才更高了一些，从掌心往上传，沿着手臂抵达肩膀，像在说话。
还想吃，刚才那一小口只是开胃，它闻到了更多，就在对面那团东西里。
黑魔杖又震了一下，嗡鸣声拔高了半个调，带着明显的催促。
雷古勒斯嘴角动了一下。
他将意识沉入精神深处，极快，一瞬间往返，收容室被打开了。
灰色物质封在里面，从伏地魔的黑暗启迪里剥离出来的那部分东西，一直锁着，只放过一次。
那次从表情到情绪全是演的，演给伏地魔看，这次不用演了，丘陵上有观众，但离太远。
他身上有伤，打了半宿的仗，被追了半个多小时，在这种状态下释放什麽东西，都没人会觉他在表演。
灰色物质从封闭区域往外涌，沿着魔力通道流向全身，魔力质感瞬间变更加厚重粘稠。
恒定铁甲咒表面的光晦暗下去，银白色的光里渗进了灰色的纹路，灰眼睛的色调变深，浅灰变成了深灰。
黑魔杖在他手里猛地震了一下，嗡鸣声暴涨，从之前的低频变成了高频，带着兴奋的颤鸣，杖身温度在升高，握感从沉变成了烫手。
灰色魔力和黑魔杖咬合上了，两种东西从不同的方向流进杖芯，在那根夜骐心脏腱索里撞在一起。
布莱克始祖的灵魂碎片认出了这种质感，它在几百年的沉睡里吃过十几个布莱克的黑暗情绪，但从没吃过这麽浓的。
好东西。
雷古勒斯握着黑魔杖，朝黑雾走过去。
灰色魔力覆盖着体表，恒定铁甲咒的银白被染成了暗银灰色，魔杖在右手里颤鸣，杖身的温度把手心烫发红。
黑雾从对面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扑过来，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距离急速缩减。
雷古勒斯擡手，魔杖横甩，一道暗灰色的弧光从杖尖飞出去，割开空气。
经过的路径上空气留下一条极细的裂隙，两侧的空气往中间塌，但塌不过去。
弧光打在黑雾表面，切了进去。
切口没有合拢，弧光切进去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暗色的残影，钉在黑雾的伤口上，持续地灼烧，持续地腐蚀，持续地吃。
新的黑色物质涌过来试图填补缺口，碰到残影，被吃掉了，来多少吃多少，切口合不上了。
雷古勒斯的嘴角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同时魔杖连挥。
第二道弧光飞出去，斜着切入黑雾的侧面，第三道从下往上挑，在底部撕开一道横贯的口子，第四道横斩，从左侧切入右侧穿出，在中段拉出一条平直的切口。
每一道弧光留下的残影都在吃，黑雾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不再合拢的口子，黑色的物质被残影从伤口边缘一层一层地剥下来，剥下来的被直接吃掉，连渣都不剩。
黑雾的翻滚速度在加快，它在试图抵抗，试图恢复，试图用更多的物质去填那些伤口，但填进去的东西越多，残影吃到的就越多。
穿刺咒，爆破咒，灼烧咒，粉碎咒，连锁诅咒，每一道咒语落在黑雾上都留下一个伤口。
残影越挂越多，吃的速度越来越快，黑雾的表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正在塌陷的黑坑和正在燃烧的沟槽。
黑雾终於反应过来了，它发现自己在被吃。
它停止了单纯的往前涌，整团质量开始做一种更复杂的运动，外层旋转，试图把表面的残影甩掉。
但甩不掉，残影紮太深了，它开始收缩，把外层被残影侵蚀最严重的部分主动剥离出去，丢掉被感染的，保住核心。
它变稠了，也变紧了，同时攻击密度暴增，把更多的魔力分配给了攻击，用更猛烈的输出去逼退正在接近的雷古勒斯。
走地鸡的速度全开，疾跑咒贴地，迅捷咒横拉，在咒语的间隙里穿行。
雷古勒斯在高速移动中持续输出，每一次闪避的间隙里都甩出一道咒语，往黑雾身上继续挂残影。
战斗的画面暗了下来，之前的站桩轰炸，各种颜色的光在废墟上空交替闪烁，很亮很热闹。
之前的高速追逐，月光下的银白身影和黑色巨物在荒原上你追我赶，亮乱七八糟。
现在黑魔杖出手之後，整个战场的色温沉了下来。
暗色的弧光飞出去，命中点不闪不炸，只是多了一个个缓慢塌陷的黑坑。
黑雾表面密密麻麻的残影在持续燃烧，发出暗色的微光。
两个移动的物体之间飞来飞去的咒语，一半是黑雾射出来的各种颜色，另一半是黑魔杖打出去的晦暗闪光。
几分钟过去了，黑雾的体量从六十多米缩到了四十多米，被残影吃掉了三分之一。
雷古勒斯感觉到灰色能量的消耗，放出来就在烧，从他打开收容室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无限的。
黑魔杖的功率在最高点上撑了这麽久，灰色物质明显不够用了，再烧下去，功率就会往下掉，残影的侵蚀力也会跟着掉。
但黑雾也已经被明显削弱了，速度慢了下来，往外喷咒语的频率也降低了，平推的速度开始拖遝。
他的状态还撑住，灰色物质还剩一些，六星在运转，左肋的伤已经收了口。
可以准备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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