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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棺中,那个年长的“我”缓缓坐起身。
断裂的剑刃仍插在胸口,随着动作渗出灰色血液,滴在棺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的面容和我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三千年风霜刻下的沧桑——眼角的细纹如刀凿,鬓角灰白,左颊有一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
最震撼的是他的眼睛。
纯粹的灰色,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倒映着星辰湮灭、文明崩塌、纪元终结的幻象。
那是……看尽了太多真相的眼神。
“你……”我喉咙发干,后退半步,“你真是……三千年后的我?”
棺中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准确说,是三千零一十七年后。我死的那年,你三十三岁。”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断剑,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噗嗤!
灰色血液喷溅!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将断剑随手扔在棺中。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灰雾翻涌,缓慢修复。
“天道之剑的残片,”他轻描淡写地说,“被我斩断后,插在我心口三千年。每时每刻,都在侵蚀我的归墟本源。”
我盯着那截断剑。
剑身透明如水晶,内部却流淌着金色的法则锁链,不断试图向外蔓延,却被灰雾死死压制。
“天道……真的有实体?”我忍不住问。
“实体?”棺中人嗤笑,“林墟,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天空。
“我们头顶的这片‘天’,是假的。”
“真正的天道,是‘概念’本身。是‘规则’,是‘秩序’,是‘因果轮回’的集合体。但它……疯了。”
他顿了顿,灰色眼眸看向我:“你知道疯子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我摇头。
“是逻辑自洽。”他一字一句,“它有一套完整、严密、自我证明的逻辑体系。在这个体系里,吞噬纪元、饲养众生、收割文明——都是‘合理’的,是‘为了更大的善’。”
我脊背发凉。
“就像牧羊人吃羊,”棺中人继续说,“在牧羊人看来,这是天经地义。而在羊看来……”
“是末日。”我接话。
“聪明。”他赞许地点头,“不愧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执墟者的使命……”
“是杀了牧羊人,”他接口,“或者至少——让羊圈里的羊知道,它们在被圈养。”
沉默。
晨风吹过槐树枝丫,发出沙沙声响。远处传来镇民早起劳作的声音,鸡鸣犬吠,炊烟袅袅。
多么平凡的清晨。
可我知道,这一切繁华,都建立在“羊圈”之上。
“你刚才说,”我握紧手中的归墟珠,“青云宗主是友非敌,不要救红绫,还有……天道已污染?”
“顺序错了。”棺中人纠正,“第一,天道已污染——这是前提。第二,青云宗主是友非敌——这是你的助力。第三,不要救红绫——这是你的生路。”
“为什么?”我追问,“红绫是谁?她未来会害死我?”
棺中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灰雾。雾中画面流转——
我看到一个红衣银发的女子,容颜绝美,眉心有火焰妖纹。她站在尸山血海中,身后九尾虚影冲天,妖气焚天煮海。
而她对面的敌人……是我。
“红绫,妖族九尾天狐血脉的末裔,未来的天狐女帝。”棺中人的声音冰冷,“也是你……爱上的第一个女人。”
画面中,我与她对峙。
她眼中含泪,却手持一柄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匕首,刺进了我的丹田。
“第一次,”棺中人说,“在你元婴期时,她为救妖族全族,被迫背叛你,夺走归墟珠。”
画面再变。
我已至化神,与红绫携手对抗仙界大军。关键时刻,她转身,一刀斩断我的左臂——手臂上,戴着可开启归墟秘境的钥匙。
“第二次,在你化神期。她体内被种下天狐血咒,若不杀你,全族血脉断绝。”
第三幅画面。
我浑身浴血,跪在归墟海畔。红绫站在我面前,九尾齐出,贯穿我的胸膛。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棺中人闭上眼,“在我——也就是你——冲击合道境,即将执掌归墟时。她背后,站着天道。”
灰雾散去。
我手脚冰凉。
“三次……”我喃喃,“她杀了我三次?”
“不。”棺中人摇头,“第一次是背叛,第二次是断臂,第三次……才是真正的杀机。”
他睁开眼,灰色漩涡中倒映着我的茫然:“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三次,她都是被迫的。”
“天道以妖族存续为筹码,以她体内血脉为枷锁,逼她对你出手。”他苦笑,“你知道吗?第三次杀我时,她一边捅穿我的心口,一边哭着说‘对不起’。”
“那你……”
“我原谅她了。”棺中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每一次,都原谅了。”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所以我才回来,告诉你——不要救她。”
“让她在青云宗灭门夜死去,让她不必背负妖族存亡的重担,不必成为天道操控的棋子。”他顿了顿,“也让你……不必经历那三次痛彻心扉的背叛。”
我沉默了。
良久。
“如果,”我抬起头,“如果我不听你的呢?”
棺中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哀,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你果然会这么问。”他说,“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都一样——明知是火,也要伸手去碰。”
“所以,”我握紧拳头,“你有办法,对吗?打破这个死局的办法?”
棺中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出黑玉棺。灰色长袍在晨风中飘动,胸口的伤口仍缓缓渗出灰雾。
“有。”他说,“但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我的存在。”他平静地说,“我从三千年后归来,本就是逆乱时空的禁忌。每存在一刻,都在消耗最后的归墟本源。当我彻底消散,你会继承我全部的记忆、感悟、战斗经验——以及,最关键的东西。”
他伸手,点在眉心。
一缕灰芒被他硬生生抽出,凝聚成一枚灰色的晶体。
晶体内部,封印着无数画面碎片。
“这是我三千年修行,总结出的归墟九考破局法。”他将晶体递给我,“按这个路线走,你或许能在红绫第三次杀你之前——先一步,杀了天道。”
我接过晶体。
入手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归墟九考:
1.死境求生(已完成)
2.吞灵筑基(进行中)
3.斩仙明道
4.弑神证心
5.问心无愧
6.破界超脱
7.逆时改命
8.创世新生
9.弑天执墟
每一考都有详细的时间节点、地点、关键人物、以及——死亡概率。
我看到第三考“斩仙明道”,死亡概率:87%。
第四考“弑神证心”,死亡概率:92%。
第九考“弑天执墟”,死亡概率:……100%。
“一百?”我皱眉。
“因为没人成功过。”棺中人淡淡道,“前八位执墟者,都死在了第九考。我也是。”
他看向我:“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第九个。”他说,“九为极数,也是变数。在这个纪元,一切规则都在松动。天道已疯,归墟将满,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时代。”
我还想再问,他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灰雾从口鼻喷出,身体开始透明化!
“时间到了。”他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双手,语气平静,“记住,林墟——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未来的我。”
“因为就连我,也可能被天道……篡改了记忆。”
我瞳孔骤缩!
“什么意——”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按在我额头。
轰!
不属于我的记忆洪流,强行灌入!
我看到——
青云宗后山禁地,宗主青云真人跪在一座祭坛前,祭坛上供奉着一盏灰色古灯。
灯焰中,浮现一张模糊的脸。
青云真人磕头:“第七执墟者大人,第九候选已现世。”
灯中传来声音:“按计划行事。一个月后,引天机阁灭门,逼他入断魂崖。”
“可红绫那孩子……”
“她是钥匙,也是祭品。必要的时候……舍弃她。”
记忆中断。
第二段——
断魂崖底,我浑身是血,爬向一株幽蓝色的三叶草。
那是星痕草,可修复道基。
但我身后,一道红衣身影缓缓走来。
是红绫。
她眼中含着泪,手中握着匕首。
“对不起,林墟。”她哽咽,“妖族……等不起了。”
匕首刺下。
记忆再次中断。
第三段——
归墟海畔,我站在执墟者墓碑林中。
八块墓碑环绕着我,中央是第九块空碑。
我正要刻上自己的名字,身后却传来红绫的声音:
“林墟,回头。”
我回头。
看到的是——天道借红绫之口,在说话。
“投降吧,‘红绫’微笑,“成为我的容器,我可让这个纪元……再续万年。”
我拔剑。
斩向的,却是自己的脖颈。
与其成为天道傀儡,不如……自我了断。
三段记忆,如三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这些……都是真的?”我颤抖着问。
棺中人的身体已消散过半,只剩上半身悬浮空中。
“我不知道。”他苦笑,“我的记忆被篡改过三次。第一次,天道让我相信红绫是纯粹的背叛。第二次,让我相信她是被迫的。第三次……让我相信,她从一开始,就是天道的棋子。”
“那真相呢?”
“真相?”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真相需要你自己去找。”
“记住,林墟——”
“执墟者的路,注定孤独。”
“你可以相信红绫的眼泪,可以相信宗主的承诺,甚至可以相信……我的遗言。”
“但最终,你只能相信——”
“你手中的剑,和那颗……能吞噬万物的珠子。”
话音落。
他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灰色光点,融入晨风,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黑玉棺,棺底静静躺着那截天道之剑残片。
我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掌心,归墟珠微微发烫。
脑海中,九考路线清晰可见。
心中……却一片冰凉。
“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重复着这句话,弯腰捡起那截断剑。
剑入手冰凉,内部的金色法则锁链突然暴动,试图钻入我的掌心!
“哼。”我催动归墟珠。
灰色气流涌出,包裹剑身。
金色锁链如遇天敌,疯狂挣扎,却被灰气一点点吞噬!
三息后,断剑化为凡铁,内部法则尽数被归墟珠吸收。
珠子的裂纹,又愈合了一丝。
归墟珠修复度:0.05%
吞噬‘天道法则碎片’×1
解锁权限:初级天道抗性(削弱天道窥探30%)
有用。
我看向黑玉棺,又看向那具白玉外棺。
“该走了。”
我将两具棺材重新掩埋,填平土坑,又在上面撒了一层枯叶。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看向青云宗方向。
宗门在三十里外的青云山上,晨雾缭绕,殿宇隐现。
按照未来记忆,一个月后,天机阁会以“私藏禁忌之物”为由,灭青云宗满门。
而按照棺中人给的九考路线——我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第二考“吞灵筑基”,并赶在灭门前,进入青云宗后山禁地,拿到第七执墟者留下的归墟残页·其二。
时间紧迫。
我握紧归墟珠,调动丹田内刚刚转化的归墟之力,灌注双腿——
嗖!
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向青云山!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这就是凡蜕二阶的肉身力量?
不。
我一边狂奔,一边内视。
丹田处,那缕灰色气流已壮大成一团灰色漩涡,正缓缓旋转,不断吞吐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但这些灵气一进入丹田,就被漩涡碾碎、提纯、转化为更精纯的归墟之力。
归墟锻体诀自动运转。
我的骨骼深处,金色光泽流淌。肌肉纤维如钢丝绞合,每一次发力,都爆发出远超同境的力量。
“按照功法描述,我现在是第二层‘筋骨似金’小成。”我估算着,“单臂力量应该超过五千斤,速度堪比筑基初期修士。”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天机阁来的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有元婴长老。
我需要……更快变强。
正思索间,前方山路拐角,突然传来打斗声!
“嗯?”
我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藏身树后,探头看去——
山道上,三名身穿青云宗外门弟子服的少年,正围着一头青眼狼妖!
狼妖体型如牛,浑身毛发如钢针,双眼泛着青光,口中涎水滴落,腐蚀地面发出嗤嗤声响。
这是一阶妖兽,相当于炼气后期。
而那三名弟子,修为都在炼气四五层左右,此时已是险象环生。
“赵师兄!我符箓用完了!”一个矮胖弟子惊恐大叫。
为首的蓝衣少年咬牙:“结三才阵!拖到执事师兄来援!”
三人背靠背,剑光闪烁,勉强组成一个简陋的阵法。
但狼妖一个猛扑,利爪撕裂空气,直接将阵法撞得摇摇欲坠!
“噗!”蓝衣少年喷出一口血。
机会。
我眼神一凝。
不是救人。
是——吞噬。
按照归墟锻体诀,第二层突破到第三层,需要吞噬草木精华。
但妖兽……应该也行?
试试。
我从树后走出。
“谁?!”蓝衣少年警觉。
我没理他,目光锁定那头狼妖。
狼妖也发现了我,低吼一声,放弃三名弟子,转身朝我扑来!
腥风扑面!
我没有躲。
抬手,握拳。
归墟之力灌注右臂,皮肤下灰芒流转。
轰!
一拳,正中狼妖头颅!
咔嚓——
头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狼妖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大树,才瘫软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三名弟子目瞪口呆。
我走到狼妖尸体旁,蹲下身,右手按在尸体额头。
吞天噬地·发动!
掌心灰色漩涡浮现!
狼妖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终化为飞灰!
一缕青色妖力被抽出,涌入我体内,被归墟漩涡炼化。
吞噬一阶狼妖×1
获得:妖兽精元×1
归墟锻体诀进度:第二层65%→73%
有用,但不多。
我需要更多。
我站起身,看向那三名弟子。
他们下意识后退,眼神惊恐。
“你……你是何人?”蓝衣少年强作镇定,“为何会我青云宗后山?”
我正想开口,忽然——
归墟之眼被动触发!
视野中,三名弟子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线”。
而在蓝衣少年的丹田处,我看到了一条极其纤细的……灰色丝线。
那丝线一端连着他的丹田,另一端,延伸向青云宗后山深处。
丝线上,散发着淡淡的归墟气息。
“你,”我指向蓝衣少年,“最近可去过宗门禁地?”
少年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我走上前,右手闪电般按在他丹田!
“你干什么?!”另外两人惊怒拔剑。
但下一秒,他们僵住了。
因为我的手,竟直接没入了蓝衣少年的腹部!
不是穿透,而是像伸进了另一个空间!
“啊——!!!”少年惨叫。
我闭眼,感知。
在他的丹田深处,缠绕着一缕极淡的灰色能量——那是归墟之力的残留。
而这缕能量的源头……
我顺着感应,看向后山方向。
在那里。
第七执墟者留下的东西,在召唤我。
“找到了。”
我抽回手。
蓝衣少年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惊恐地看着我:“你……你到底……”
“带路。”我冷冷道,“去后山禁地。”
“不可能!”少年尖叫,“禁地只有宗主和核心弟子能进,擅入者死——”
话音未落。
远处青云宗方向,突然传来钟声!
“当——当——当——”
九声钟鸣,响彻群山!
蓝衣少年脸色惨白:“九钟连响……宗门召集令?出大事了!”
我抬头,看向青云宗。
护山大阵的光罩,正在剧烈波动。
山门处,一道紫色流光从天而降,落在山门前。
流光散去,露出三名身穿紫袍、气息磅礴的身影。
为首的老者手托罗盘,目光如电,扫视全宗。
他的声音,如滚滚雷音,传遍百里:
“天机阁执法堂,奉天条,清查青云宗!”
“所有弟子,于演武场集合——”
“违令者,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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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执墟觉醒·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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