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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重生了。
意识清醒的瞬间，她猛地一颤，皮肤上似乎还留着刺骨冷水的触感。
耳边，是那熟悉又令她作呕的议论声。
破旧土坯房的煤油灯摇晃着，光晕里映着几张可憎的脸，养母李春花搓着手假笑，大哥林建军蹲在门槛抽烟，眼神躲闪，隔壁王婶唾沫横飞，正推销换亲。
前世今日，李春花用你哥娶媳妇就靠你了逼她应下亲事，王家瘸腿儿子打老婆出了名，她嫁过去半年被打断三根肋骨。
逃回娘家时，李春花已用彩礼搭上城里假千金林婉儿，转手把她卖进深山老沟给老光棍。
后来她才知真相，自己是纺织厂厂长千金，在医院里被抱错，在穷山沟被榨干二十年青春，林婉儿顶替她身份，享尽大学，机关，高干子弟婚姻的福。
“夏丫头，说句话呀！王家明天下定，别掉链子！”李春花见她发呆，伸手掐她胳膊。
林夏抬眼，目光清亮，再无前世的怯懦。
她没理李春花，反问王婶：“您儿子是城镇户口，能申请特殊照顾找城里对象，为啥非来穷山沟换亲？”
王婶一愣，脸色不自然：“这不……看中你能干……”
“不对吧。”林夏站起身，脊背挺直，“我听说您儿子上月骚扰女工被记大过，档案有污点，正经姑娘不敢嫁，才急着找农村姑娘堵嘴，对吗？”
屋里死寂，李春花和林建军瞪大眼，这事他们不知！
王婶脸涨成猪肝色：“你胡说！小兔崽子你别造谣……”
“是不是造谣，您心里清楚。”林夏打断她，转向李春花，“妈，这种火坑您也舍得推我跳？收了多少彩礼？”
“五、五十块……”李春花脱口而出，又改口，“不，我是为你好……”
“五十块？”林夏冷笑，“隔壁村去年换亲，女方家告到公社，说是封建包办婚姻残余。结果男方退婚赔钱，媒人和女方被打“”
李春花脸越来越白。
“你吓唬谁！”林建军站起来，“女孩家懂什么？王婶，别听她胡说，婚事应了！”
“应了？”林夏转身翻出皱巴巴的报纸，“现在找大队支书，问问换亲合不合新《婚姻法》草案精神！再问公社，用女儿换彩礼给儿子娶亲，算不算封建！”
屋里彻底安静，王婶冒冷汗，谁都没想到，沉默的林夏竟如此锋利。
“你从哪看这些……”李春花声音发颤。
“我天天帮会计抄大队部材料，见得多。”林夏把报纸拍桌上，“这婚，我不结，王家若闹，咱去公社说道。至于哥娶媳妇的钱，给我半年，我让咱家成全大队第一个买缝纫机和自行车的人家，但前提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疯了？”林建军笑出声，“就凭你？”
“凭后山那片坡地，”林夏走到窗边，指向黑漆漆的山，“队里嫌贫瘠不爱种，可我观察两年，土质适合种柴胡、黄芪，供销社药材站高价收的紧缺货。我已问清种植法，摸好介绍信路子。只要队里同意包给我试种，秋天至少收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李春花迟疑。
“三百。”林夏平静道，“保守估计。”
“嘶——”屋里倒抽冷气。
三百块够娶俩媳妇！
“你真能弄来？”林建军烟掉地上。
“介绍信下周拿到。”林夏面不改色，“但需要家里支持，别再逼我嫁人耽误正事。”
李春花眼神闪烁，这个家太穷，三百块足以让她放弃原则。
她挤出笑：“哎呀，你有这本事咋不早说，王家的事再商量……”
“不是商量，是拒绝。”林夏寸步不让，“明天王婶来回话，您知道怎么说。”
王婶脸色铁青，瞪她一眼摔门走了。
林夏回杂物间躺下，听着外间争执，松口气：“第一关，过了。”
可她知道，三个月后亲生父母会下乡视察，假千金林婉儿会提前知身世并暗中运作。
这一世，她不会再等别人认领命运。
次日一早，她直奔大队部找副大队长陈建国，递上连夜写的《后山贫瘠坡地试种经济药材可行性报告》。
字迹歪扭，内容却很扎实，里面包含了土壤分析、市场行情、预估产值、轮作计划……
陈建国原本没当回事，细看后神色严肃：“夏丫头，这从哪学的？”
“帮会计抄报自己琢磨的。”林夏谦逊坚定，“大队年年穷，工分不值钱。试验田成了能推广副业，不成也就几斤种子，地本就荒着。”
陈建国沉吟许久：“得和支书商量，但我个人支持你试半亩，种子我开会时帮你问。”
成了！
林夏心中石头落地，半亩试验田是立足根基，也是脱离家庭控制的筹码。
出门时，她看见王婶黑脸离开，李春花追着陪笑。
两人见她，王婶啐一口走了。
李春花小跑过来，第一次商量语气：“王家回绝了，你那药材真有把握？”
“家里不拖后腿，八成把握。”林夏说，“我得专心弄试验田，家务顾不上。”
“行，你忙正事！”李春花连忙应，眼里盘算的很清楚，“到时候挣钱……”
“该给家里的不少，但怎么花我说了算。”林夏截断话。
李春花讪讪点头，心里已想好拿捏她的招。
林夏转身朝后山走。
山坡秋风拂过枯草，她抓起一把土捻开，就是这儿。
前世八十年代中期才有人发现此山适种药材，最早干的成万元户，如今，她是第一个。
“林夏同志？”身后传来温和男声。
回头见穿洗白中山装，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推自行车，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他眼含惊讶与欣赏：“刚在大队部看了你的报告，很专业，能详细说说想法吗？”
林夏认出他，县农业局技术员陆知行，前世省农科院专家，曾上电视讲座。
此刻，他主动伸手，站在她的试验田前。
林夏拍拍手上的土，缓缓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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