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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了。”王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A区，也就是林夏同志的土法制剂处理区，病虫害防治效果达到85%，植株生长正常，没有药害。B区，化学农药处理区，防治效果90%，但有轻微药害。C区，对照区，病虫害扩散，部分植株已经死亡。”
他抬起头，看向林夏的眼神完全变了：“林夏同志，你这土方子，比农药只差5个百分点，而且没有药害，成本只有农药的十分之一！你这数据要是报上去……”
“王技术员，您说错了。”林夏突然说。
“啊？哪里错了？”
“不是差5个百分点。”林夏指着B区几株叶片发黄的柴胡，“您看，这些植株虽然虫子死了，但本身也受了药害，会影响后期生长和药材品质。如果算上品质损失，我的方法综合效果其实更好。”
王技术员凑近仔细看了看，倒抽一口凉气：“还真是！这要是卖药材，品相差的可要降价！”
他激动地抓住林夏的手：“小林同志，你这方法必须推广！我回去就写报告，建议全公社学习！”
围观的社员们爆发出欢呼。
李大爷拍着大腿：“我就说夏丫头行！”
林婉儿站在人群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搬来的救兵，反而成了给林夏搭台唱戏的。
“对了王技术员。”林夏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有土壤样本的塑料袋，“我在发现病虫害的时候，还取了点土样，您经验丰富，帮我看看这土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王技术员接过袋子，用手指捻了捻土，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突然一变：“这土……有股淡淡的农药味，虽然很淡，但应该是六六六粉！”
六六六粉是当时常用的土壤杀虫剂，但毒性大，残留久，国家已经开始限制使用。
“咱们大队没用过六六六粉啊。”陈建国疑惑地说。
“不是咱们用的。”林夏平静地说，“应该是有人故意撒在试验田里，想诱发病虫害。这种药遇水会缓慢释放，吸引害虫聚集，还会破坏土壤菌群，导致植株抵抗力下降。”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现场炸开了。
“谁这么缺德？！”
“查！必须查出来！”
林夏的目光缓缓转向林婉儿：“林干事，我记得你第一次来试验田那天，穿的就是胶底解放鞋吧？那种鞋底的花纹挺特别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林婉儿的脚，她今天穿的是皮鞋，但那天很多人确实看见她穿了双半新的解放鞋。
“你、你胡说什么！”林婉儿声音尖利，“我那是……是我哥的鞋！我借来穿的！”
“哦？那鞋底沾的红土，和试验田东头那片红土坡的土质一模一样。”林夏步步紧逼，“咱们大队只有那片坡是红土。林干事，你没事去红土坡干什么？”
林婉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技术员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林干事，这件事我会如实向公社汇报，你是妇联的干部，更应该以身作则，怎么能干这种事？”
“我没有！你冤枉我！”林婉儿眼泪都出来了，这回不是装的，是真慌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她又很难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
穿过解放鞋、去过红土坡、试验田的土里有六六六粉、她第一时间带王技术员来调查。
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就成了必然。
“这件事公社一定会严肃处理。”王技术员冷冷地说完，转向林夏时又换上笑脸，“小林同志，你的土法防治方案，我明天就上报。另外，你这试验田保护得很好，没让破坏分子得逞，了不起！”
林婉儿灰溜溜地骑车离开，背影狼狈不堪。
王技术员又跟林夏详细讨论了土法配方的改进方案，直到天黑才走。
社员们散去后，林夏一个人站在试验田边。
晚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知道，林婉儿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今天这件事，让她更加确信，林婉儿背后有人。
六六六粉在县城都不好买，一个刚进妇联的干事，哪来的渠道？
正想着，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是邮递员老张。
“夏丫头，有你的信！省城来的，加急！”
林夏接过信，信封比上次厚实得多，她拆开，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姑娘的合影，夫妇衣着体面，气质儒雅，姑娘穿着连衣裙，笑得甜美，那是林婉儿。
信是亲生父亲林国华写的，语气比周淑芬强硬许多：
“林夏同志：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已经确认无误。当年抱错是医院责任，但我们有义务弥补，现决定接你回城，安排进纺织厂工作。下周三我们会亲自到红旗公社，希望你做好准备，届时跟我们一起回家，婉儿也很欢迎你这个姐姐，希望你们好好相处。”
最后一句像是施舍，又像是命令。
林夏看着照片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周三？
那正好是试验田第一次测产的日子。
林夏把信和照片塞回信封，抬头望向满天的星光。
不远处的村口，陆知行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车把上挂着一包书，那是他答应帮林夏找的《药用植物病虫害防治图谱》。
试验田第一次测产的日子，定在周三上午九点。
天还没亮，林夏就起来了。
她换上了那件最整齐的蓝布衣服，虽然洗得发白，但干净平整，头发仔细编成一条辫子，用红头绳扎好。
今天不仅关系着试验田的成败，更关系着她能否在亲生父母面前，守住自己的尊严和未来。
“夏丫头，准备好了没？”陈建国在外面敲门，声音里透着紧张，“公社的李书记、县农业局的张副局长都来了，还有县广播站的记者！”
林夏深吸一口气，拎起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袋，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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