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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八章 初踏京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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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沈府,缀锦院正厅。

    王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玫瑰椅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首,沈清瑶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血色褪尽,眼底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扭曲的怨毒。

    “你确定没看错?真是那小贱人?”王夫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寒气。

    跪在厅中的,正是清晨在西市附近盯梢的沈府家丁头目,沈贵。他伏低身子,语速极快:“小的绝不敢看错!确是二小姐无疑!她带着春桃那丫头,从百草堂出来,手里提着好几包药材,后来还去了西市买了些瓷罐。穿着虽素淡,但气色……气色竟似比在府里时还好些。而且……”

    “而且什么?”沈清瑶急问。

    “而且,百草堂的刘掌柜亲自将她迎进去,态度……颇为恭敬。”沈贵硬着头皮补充。

    “恭敬?”王夫人嗤笑一声,满是讽刺,“一个冲喜没死成的庶女,也配让百草堂的掌柜恭敬?除非……”

    她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除非,她用了王府的名头,或者……得了什么凭信。”

    沈清瑶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母亲!这不可能!她应该死在那个病痨鬼王爷的床上才对!就算侥幸没死,也该被王府厌弃,锁在后院等死!她怎么还能出府?还能去百草堂抓药?”她越想越慌,“难道那病王爷……真让她救过来了?那我们的计划……”

    “闭嘴!”王夫人厉声喝止,眼神警告地扫过厅内垂首侍立的几个心腹丫鬟。沈清瑶悚然一惊,意识到自己失言,悻悻住口,但胸口剧烈起伏。

    王夫人挥挥手,沈贵连忙躬身退下,厅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慌什么?”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埋怨无用。这小贱人命硬,出乎意料,反倒给我们提了醒。”

    “母亲有何打算?”沈清瑶凑近,压低声音。

    王夫人眼神幽暗,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她出府抓药,说明两件事。第一,顾玄弈的病情或许真有转机,至少他允许这贱人尝试。第二,这贱人……恐怕不像我们想的那般简单。她能说动王爷,能自由出入,还能让百草堂掌柜礼遇,定是有所依仗。”

    “那我们……”

    “双管齐下。”王夫人声音冰冷,“王府里,不是有位侧妃娘娘吗?听说她掌管中馈多年,在王府根基深厚。一个来路不明、还可能会治好王爷的‘冲喜新娘’,你说,侧妃娘娘会喜欢吗?”

    沈清瑶眼睛一亮:“母亲是说,借刀杀人?”

    “哼,只需稍加提点,自有那把‘刀’会按捺不住。”王夫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至于府外……永济堂的曹管事,不是一直想搭上你舅舅那条线吗?给他递个话,就说有个持王府令牌、不懂规矩乱抓药的女子,可能会去叨扰,让他……‘好好关照’一下。特别是,如果她要买‘寒水石髓’这类东西。”

    沈清瑶有些疑惑:“永济堂?那地方……不是据说有些江湖背景?我们直接牵扯进去,会不会……”

    “我们何须亲自牵扯?”王夫人瞥她一眼,“只是给曹管事一个人情,提个醒罢了。若那贱人真敢去永济堂那种地方求药,出了什么事,也是她自找的。与沈府,与你我,有何干系?”

    沈清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母亲高明!就算她在王府侥幸,外面江湖险恶,也够她喝一壶!若是侧妃娘娘再在府里给她使些绊子,让她药材不凑手,治病不成反惹祸……”

    “正是此理。”王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让她内外交困,自顾不暇。最好……让她在治病的关头,出点‘意外’。到时候,王爷一死,她便是最大的嫌疑。纵有百口,也难辩驳。”

    母女俩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冰冷的算计。

    “瑶儿,你亲自去写封信,用语隐晦些,让你哥哥找机会递进王府侧妃处。至于曹管事那边,让沈贵去传口信即可。”王夫人吩咐。

    “是,女儿这就去办。”沈清瑶应下,转身时,裙裾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缀锦院重归安静,但一股更深的恶意,已悄然弥散,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游向摄政王府和城西某个角落。

    同一时刻,摄政王府,听雪轩。

    这里是侧妃柳氏的居所。轩内陈设雅致,多以玉器、琉璃点缀,透着一种刻意的清冷素净。柳侧妃年约二十七八,容貌姣好,眉宇间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此刻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钱嬷嬷低声禀报。

    “……老奴看得真切,墨影亲自送她出的侧门,手里拿着王爷的玄铁令副牌。去了百草堂,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时提了不少药材,又转到西市买了些粗陋器皿。”钱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药房里,连午膳都是丫鬟送进去的。”

    柳侧妃纤细的手指抚过怀中暖手炉上细腻的缠枝莲纹,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一株半凋的白梅,半晌才幽幽道:“玄铁令副牌……王爷倒是大方。”

    “娘娘,这沈氏看来是个有手段的。这才几天,就能让王爷如此信任,允她持令出府。若真让她治好了王爷……”钱嬷嬷语带担忧。

    “治好?”柳侧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王爷的病,是那么容易治好的吗?三年了,多少名医圣手束手无策。她一个十几岁的深闺女子,懂什么?”

    “可是,老奴听说,王爷这两日气色似有好转,今早还多进了半碗粥。”钱嬷嬷小心观察着柳侧妃的脸色,“而且,她开的方子、用的药,孙管事悄悄抄了一份出来,找外面相熟的老大夫瞧过,都说……路子极险,但也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对阴寒淤堵之症。”

    柳侧妃抚弄暖炉的手指骤然停住。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角落铜兽香炉里,飘出的缕缕苏合香气,甜腻得有些发闷。

    “孙管事……”柳侧妃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药库里,我们存的那些‘好东西’,该用的时候,就得用上。王爷的病,需要静养,最忌虎狼之药,也忌……用药过杂,乱了根本。你明白吗?”

    钱嬷嬷心头一凛,深深低下头:“老奴明白。娘娘是关心王爷凤体。药性相冲,或是来源不明的药材,确是大忌。老奴会提醒孙管事,往后给清晖苑供药,需更加……谨慎小心,务必查清每一味药的来历、药性,万万不可让不明不白的东西,入了王爷的口。”

    “嗯。”柳侧妃闭上眼,仿佛倦了,“下去吧。我乏了。”

    “是。”钱嬷嬷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柳侧妃缓缓睁开眼,那空茫的眼底,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潭。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隐秘的抽屉,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是少许无色无味的液体。

    她凝视着瓶中物,低声自语,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毒:“弈哥哥……你怎么能好起来呢?你好了,我和我的孩儿……还有什么指望?”

    窗外,白梅最后一片花瓣,悄然凋零。

    清晖苑,药房。

    沈清辞对外面涌动的暗流尚不知晓,但她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药材在西市就由春桃和暗中跟随的王府侍卫提了回来。她此刻正将药材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放置。百草堂的药材品质上乘,包装也讲究,多用厚实的防潮油纸包裹,以麻绳捆扎。

    当她拆到最后一包“川穹”时,动作微微一顿。

    这包药的油纸,似乎比其他的稍厚一些,纸质也略有差异,颜色偏深黄。她拿起油纸,对着窗外天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细细摩挲纸面。

    忽然,她指尖在某处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感。

    不是纸张本身的纹理。她蹙眉,将油纸铺平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个随身的小瓷瓶,倒出少许无色透明的液体——这是她之前用几种常见药材简单萃取的,具有一定显影作用的药水,本是为了验证一些药材特性而备。

    她用干净毛笔蘸取少许药水,轻轻涂在感觉到凹凸的那片区域。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油纸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淡褐色的小字,字迹清瘦有力:

    “碧玉粉,九王府库,东三阁暗格。慎往。寒水髓,三日后子时,城南土地庙,青石下。阅即焚。”

    沈清辞瞳孔骤然收缩!

    心跳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敲击胸腔。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院中寂静,只有风声竹影。春桃在门外守着,并无异状。

    是谁?

    百草堂的刘掌柜?不像,他若有心传讯,不必用如此隐秘且风险极高的方式。这更像是……某个知晓内情,且不想暴露身份的人,通过某种她无法察觉的渠道,将信息塞进了这包特定的药材里。

    是友?是敌?还是另一方的试探?

    “碧玉粉”在九王府,且指明了具体位置。这信息太过具体,反而让人生疑。是陷阱?至于“寒水髓”……三日后子时,城南土地庙?那地方荒僻,夜间更是人迹罕至。青石下?

    这方式,带着浓重的江湖气和隐秘交易的色彩。

    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信息真伪难辨,但却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对方知道她在找这两味药,知道她的行动(至少知道她在百草堂买了川穹),并且有能力将信息精准传递到她手中。

    这意味着,她不仅在明处有沈府、王府侧妃的敌人,在暗处,还有至少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注视着她。这股力量,目的不明。

    她拿起油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行神秘的字迹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焦香,并非普通油纸燃烧的味道。

    毁灭了证据,但信息已刻入脑中。

    沈清辞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映亮她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冰层碎裂,露出其下汹涌的暗流。

    九王府……城南土地庙……

    看来,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而递来这根“稻草”的,究竟是援手,还是诱饵?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判断,也需要……为可能踏入的险境,做好准备。

    “春桃。”她唤道。

    “姑娘?”春桃推门进来。

    “去打听一下,九王爷府上,近日可有什么赏花、品茶之类的宴请?不拘大小,只要是能递帖子进去的。”沈清辞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闲聊。

    “啊?九王爷府?”春桃一愣,虽不解,还是应下,“奴婢去问问秋月冬青,她们或许知道些。”

    “小心些问,别显得太刻意。”

    “是。”

    春桃退下后,沈清辞独自站在药房中。夕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堆满药材的桌案和那堆尚未燃尽的纸灰上。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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