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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廉租公寓。
陆离瞪着终端屏幕上“苏晚棠”三个字，又看了看通讯器里仅剩的19.9单位冥材，感觉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系统，以我现在的‘财力’，有没有可能直接‘问’出苏晚棠贴身物品的下落？比如，烧张大的，找个更厉害的地缚灵或者……别的什么？”
【根据现有冥材储备及用户权限，直接进行高精度定位查询的成功率低于15%。】
【建议方案：前往特定场所进行‘定向悬赏’或‘信息交易’。】
【推荐地点：暗网灵异板块、地下拍卖会预展、或……‘通灵者集市’。】
“通灵者集市？”陆离皱眉。他听说过这地方，位于城市最底层的几个非法聚集区之一，据说是一些自称能沟通阴阳的骗子、半吊子民俗爱好者、倒卖邪门物件的小贩，以及少数可能真有门道的人混杂交易的地方。鱼龙混杂，风险极高，但确实可能找到冷门信息或物品。
“那里能用冥材交易？”
【部分长期混迹于此的‘圈内人’，可能识别或需要特殊‘能量货币’。用户可尝试使用中等面值临时冥币（如50或100面值）作为筹码。】
【警告：该场所治安极差，欺诈盛行，且可能存在对用户不友好的灵体或人类。请谨慎行事。】
去，还是不去？
陆离看了一眼通讯器上跳动的倒计时：离三天期限还剩大约36小时。
他没得选。
上午九点，陆离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背着装了几张白纸、打火机、通讯器和那本《民俗异闻录》的旧背包，再次踏入地下悬浮层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
通灵者集市位于“底层第九区”，一个连官方能量管网都覆盖不全的半废弃区域。入口藏在一个废旧水处理站的后面，需要穿过几条弥漫着古怪气味（香烛、草药、霉味、劣质合成香精混合体）的狭窄巷道。
集市本身是一个由废弃仓库和临时棚户拼凑成的巨大空间，光线昏暗，依靠一些老旧的照明设备和悬挂的各色灯笼（很多造型诡异）提供照明。空气中飘荡着低声的交谈、讨价还价，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低语重叠在一起的背景音，让人耳根发痒。
摊位比旧货市场更怪。有卖“开光圣物”（大部分是劣质工艺品）的，有摆摊“算命测字”的（用的可能是外星文字），有展示“祖传驱魔法器”（生锈的铃铛、破损的罗盘）的，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些蔫头耷脑、据说有“灵性”的奇怪小动物。
陆离开启能量视觉（谨慎地只开了最低功耗，每小时0.05单位）。视野里，这片区域简直像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深浅不一、形态各异的“气”或“光团”飘荡在各处。有些来自摊主或顾客身上佩戴的古怪物件，有些则似乎直接来自某些摊位本身，还有少量稀薄的游魂在人群中无意识地穿梭。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气息明显阴冷或不详的摊位，目光在那些售卖“古物”、“遗物”的摊位上扫过。
在一个堆满各种老旧首饰、怀表、眼镜等个人物品的摊位前，他停下脚步。摊主是个戴着厚厚眼镜、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一枚银戒指。
“老板，有没有清代的东西？女性的，最好是来自古地球江南一带，临安府附近的？”陆离压低声音问。
摊主抬起眼皮，透过镜片打量了他一下：“清代？江南？客人要求挺具体啊。”他放下戒指，从摊位下面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十件各式各样的老旧首饰，大多银质，有些镶嵌着黯淡的宝石或玉石。“自己看吧，都是老东西。来源嘛……嘿嘿，不好说。价格看品相。”
陆离蹲下身，一件件仔细查看。能量视觉下，大部分物品只有极其微弱的“旧气”，没有特别的阴性能量或执念残留。他主要看样式和可能的刻字。
没有荷花纹样，没有“苏”或“晚棠”字样的刻印。
他摇摇头，起身离开。摊主也没挽留，继续擦他的戒指。
连续看了四五个类似摊位，一无所获。要么东西不对，要么摊主开价离谱（一个破银镯子敢要五千信用点），要么东西感觉“不对劲”，能量视觉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或黑气，陆离根本不敢碰。
时间一点点过去，冥材在缓慢消耗（维持视觉），却毫无进展。
就在他有些焦躁时，集市深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几个人围在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前，似乎发生了争执。
“……你这分明是‘聚阴符’的变种！画法根本不对，强行激发，会反噬宿主！”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带着怒意说道。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我家传的‘安宅灵纹’！爱买买，不买滚！”摊主是个秃顶的胖老头，嗓门很大。
陆离好奇地凑过去。只见摊位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简洁的深灰色连体工装，扎着利落的马尾，五官清秀，但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她手里拿着一张黄褐色的、画满红色纹路的纸符，正对着摊主怒目而视。
能量视觉下，那张符纸散发着一种混乱、躁动的暗红色光晕，确实不像好东西。而那个年轻女子身上……陆离微微一愣。她周身笼罩着一层非常淡、但异常纯净的浅白色微光，与集市里大多数人或物散发的气息截然不同。而且，在她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袋口隐约透出一丝让陆离感到熟悉的、类似太爷爷那本《民俗异闻录》的“古旧”气息。
这女子，可能不是骗子，而且有点门道。
“反噬？我看你是想压价！”胖老头伸手要抢回符纸。
女子手一缩，冷声道：“我已经提醒你了。这东西流出去害了人，因果算你的。”说罢，她将符纸丢回摊位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离开口叫住了她。
女子和胖老头都看向他。
“这位……朋友，”陆离对女子说道，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我看你好像懂这些老符箓？我正好有个关于古物的问题想请教，不知方不方便？”他注意到女子工装上有个很小的徽记，像是某个研究机构的标志。
女子打量了陆离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他背着的旧背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警惕未消：“我不卖东西，也不随便帮人看东西。”
“不是看东西，是问个地方，或者……一种可能找到某类古物的渠道。”陆离压低声音，“关于清代临安府，一个叫苏晚棠的女子可能留下的贴身物件。”
听到“苏晚棠”三个字，女子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她再次仔细看了看陆离，沉吟片刻，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不再理会那骂骂咧咧的胖老头，领着陆离穿过几个摊位，来到集市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堆着些废弃的货箱。
“你是谁？为什么找苏晚棠的东西？”女子直接问道，语气依然带着审视。
“我叫陆离。算是……民俗爱好者。受人之托，想帮一位……嗯，困在那段历史里的故人，了却些心事。”陆离斟酌着用词，没提鬼魂和系统。
“了却心事？”女子盯着他，“你知道苏晚棠是谁？”
“只知道名字，大概年代，家庭背景，以及……她是怎么死的。”陆离试探着说。
女子沉默了几秒，从腰间那个旧布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得很仔细的布包。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的、纸张发黄脆弱的旧册子，还有一小块折叠好的、颜色暗沉的丝绸碎片。
她将丝绸碎片轻轻展开一角。
陆离瞳孔一缩。
那是一小块绿色的丝绸，边缘有手工锁边的痕迹，上面用极其精细的绣线，绣着一小朵半开的荷花！颜色虽然暗淡，但形态灵动，与他在旧货市场看到的那块残片风格一致，但显然更精致，保存得也更好！
“这是……”陆离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我曾祖母传下来的。”女子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片丝绸，眼神复杂，“据她说，这是她的高祖母，也就是苏晚棠的妹妹，苏晚晴，在姐姐失踪后，从姐姐衣柜里保存下来的唯一一块衣料。上面绣着苏晚棠最喜欢的荷花。”
苏晚棠的妹妹的后人？！
陆离心脏狂跳起来：“那这本册子是？”
“苏晚晴的日记残页。里面零星记录了一些对姐姐的思念，还有……她对姐姐失踪原因的猜测，以及一个名字——阿贵。”女子合上册子，看向陆离，目光锐利如刀，“现在，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找这个？你遇到的‘故人’……是不是……不太寻常？”
陆离知道瞒不住了。这女子明显家学渊源，而且很可能也接触过灵异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部分坦诚：“我遇到了一点……超自然现象。一个没有面孔的女鬼，困在电子设备里，她描述的衣着、饰品、胎记，还有凶手的名字，都和你说的苏晚棠对得上。我想帮她，需要一件能确认她身份、建立祭奠联系的名姓之物。”
女子——苏家的后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了然。
“果然……还是躲不掉吗。”她喃喃道，“我曾祖母说过，晚棠姑祖母死得冤，执念可能未消。没想到，过了几百年，穿越星际，还能找回来。”
她将丝绸碎片重新包好，连同那本日记残页一起，递向陆离。
“这……”陆离愣住了。
“我叫苏洛。按辈分算，苏晚棠是我五代前的姑祖母。”女子——苏洛说道，“这块衣料和日记，或许能帮上忙。与其让它们在我手里蒙尘，不如拿去试试，了却这段因果。也算……我们苏家后人对先祖的一点心意。”
陆离没有立刻去接：“这太贵重了。而且，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苏洛扯了扯嘴角：“我从小就能看到一些‘东西’，感觉得到一些‘气息’。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坏人，也不像一般的通灵者或骗子。而且，”她指了指陆离的背包，“你包里那本书……很特别。它给我的感觉，和我家传的几本老书有点像。”
陆离心中恍然。原来是《民俗异闻录》的气息让她产生了些许信任。
“那……谢谢。”他郑重地接过布包，“我会尽力。需要我做什么作为交换吗？”
苏洛摇摇头：“只要你能让晚棠姑祖母安息。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如果需要帮助，或者……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可以联系我。我对这些老东西，也算有点研究。”她递给陆离一张很简单的电子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通讯码和一个名字：苏洛，古文明与异常现象独立研究员。
陆离收好名片和布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有些沉甸甸的。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找到关键物品，还遇到了当事人的后代。
“对了，”苏洛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那女鬼困在电子设备里？她是不是……从全息电视或者类似的屏幕里出现的？”
陆离点头：“没错。你怎么知道？”
苏洛脸色微变：“最近几个月，我注意到好几起类似的案例报告，都是在老式或故障的显示设备里出现无面或面容模糊的古装人形，特征类似，但地点和时间似乎没有规律。我之前以为是某种未知的能量残留现象，但现在看来……可能都和类似的‘地缚灵’或‘执念体’有关，只是被现代设备意外‘显形’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要小心。如果这背后有什么共同原因，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促使这些古老的执念通过这种方式‘回归’，那你插手这件事，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陆离心中一凛。还有这种事？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条陌生的加密信息，直接跳了出来：
“陆离先生，我们对您近日的活动很感兴趣。关于‘民俗手段干预异常现象’及‘特殊能量货币’的相关信息，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友好交流。地点：第三悬浮层，‘静谧咖啡馆’，下午三点。请务必独自前来。”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SPD。
陆离盯着那个符号，脸色沉了下来。
超自然现象应对局。官方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苏洛显然也看到了信息，她眉头紧锁：“SPD？他们动作真快。你被盯上了。”
她看着陆离，快速说道：“SPD内部派系复杂，对非科学手段态度不一。这次找你，未必是坏事，也可能是想合作或观察。但无论如何，小心应对。那块衣料和日记，最好藏好，别让他们看见。”
陆离点点头，将布包小心地塞进背包最里层。
时间，更加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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