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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校很大,教学楼是崭新的白色瓷砖贴面,晃得人眼晕。操场是塑胶的,跑道红得刺目。同学们穿着统一的、干净漂亮的校服,说话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孟溪瑶听不懂的、关于动画片和游乐场的词汇。
她是作为“插班生”,在二年级开学一个多月后才来的。班主任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老师,把她领进教室,简单地介绍了一句:“这是新同学孟溪瑶,大家欢迎。”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班主任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你先坐那里吧。”
那个座位孤零零的,旁边暂时没有同桌。孟溪瑶抱着新发的、还带着油墨味的课本走过去,坐下。她能感觉到前后左右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的,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她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最初的几天,除了收作业的小组长会敲敲她的桌子,几乎没人跟她说话。课间,同学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笑声一阵阵传来,孟溪瑶就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或者一遍遍用手指描摹课桌上的木纹。
打破这种表面平静的,是一次音乐课。老师教了一首新歌,要求同桌互相检查演唱。孟溪瑶没有固定同桌,临时和一个叫王莉莉的女生一组。王莉莉唱得很大声,调子却跑得离谱。轮到孟溪瑶,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调子是准的。
“喂,你唱得不对!老师明明是这样教的!”王莉莉突然指着她,大声说。周围几个同学看了过来。
孟溪瑶脸一下子涨红了,嗫嚅着:“我……我是按老师教的……”
“你就是不对!土包子,连歌都不会唱!”王莉莉的声音更尖了,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夸张和嘲弄。
几个平时和王莉莉玩得好的女生围了过来,嘻嘻哈哈地帮腔:“就是,跑调了还不承认!”“乡下转来的,就是笨!”
音乐老师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王莉莉抢先说:“老师,孟溪瑶唱错了,还不承认!”
老师看了一眼低着头、脖子都红透了的孟溪瑶,皱了皱眉:“好了,都坐好。孟溪瑶,你课后多练练。”轻描淡写的一句,却仿佛给这件事盖上了“定论”的印章。
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土包子”、“闷葫芦”、“小哑巴”……这些外号开始黏在孟溪瑶身上。她的作业本会“不小心”被人碰到地上,踩上脏脚印;她的铅笔盒里,偶尔会出现几只死掉的虫子;课间操排队,总会有人“不小心”撞她,或者伸脚绊她一下。
最让她恐惧的是放学。她需要独自走过一段相对僻静的小巷才能到家。以王莉莉为首的几个女生,常常等在那里。她们不一定会动手打她,但那种围堵、推搡、抢夺她的书包扔来扔去、用刻薄的语言嘲笑她镇上的口音和洗得发白的衣服……每一次,都让孟溪瑶感到窒息般的恐惧和耻辱。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大声哭。她试过告诉老师,老师找王莉莉她们谈过话,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报复——“告状精”!试过告诉爸妈,苏氏不耐烦地打断她:“怎么人家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肯定是你自己有问题!木头一样,活该!”
最后一线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她学会了更彻底地沉默,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变成一粒看不见的尘埃。日子在麻木的忍受中一天天过去,像一个醒不来的噩梦,粘稠,黑暗,没有尽头。她越来越像一个影子,贴着墙根走路,躲避所有人的目光,上课从不举手,下课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课本上的字句。那些公式、定理、课文,是冰冷的,却也是确定的,不会嘲笑她,不会伤害她。她的成绩,奇迹般地保持在年级前列。但这“优秀”,在霸凌者眼中,似乎又成了另一种罪状——“死读书”、“装模作样”。
一年,两年,三年……时间在孟溪瑶这里,仿佛只是墙上日历一页页徒劳的撕去,是身上旧衣服逐渐短小不合身,是心底那潭死水偶尔被丢进石块,荡开一圈痛苦的涟漪,然后又复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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