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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紧紧攥住了玉佩,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再抬头时,眼中的戾气和委屈已消散大半。
“儿子……愚钝,未能体察母亲深意。”他起身,向苏晚行了一礼,“母亲教诲,儿子铭记于心。公主那边……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外头的流言……儿子也会妥善应对。”
看着萧煜离去时明显沉稳了许多的背影,苏晚缓缓靠回椅背,这次是真的舒了口气。
“太妃,您可真神了!”青禾忍不住小声赞叹。
“三爷来时那股子怨气,奴婢瞧着都怕,您这么一说,他竟……”
“他不是怨我去撑腰,是怨我觉得他不需要撑腰。”苏晚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苦笑。
她得一碗水端平,还得把水灌进他们觉得干涸的心里去。
心理学上,这叫知觉到的支持,比实际支持更重要。
有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他们感觉到你愿意为他们做什么。
青禾点头,“三爷心思最是细腻,好在太妃您安抚住了。”
苏晚笑笑不说话。
怎么可能轻易把内心受过伤的人安抚住,不过是片刻表面的。
瞧那老二萧彻有可能插手流言之事便晓得她还有的努力要使呢!
说起萧彻这个儿子,精明市侩,利益至上。
他会为了什么目的,任由甚至推动对王府不利的流言传播?
是真的蠢到被沈家当枪使?还是觉得流言能打击长房凸显二房,对他有利?
亦或是更多的算计?
她需要确认。
苏晚抬眸看向青禾,语气平静:“我记得,老二前阵子是不是在城西盘下了一处绸缎庄?生意如何?”
青禾想了想:“回太妃,是有这么回事。那绸缎庄地段好,但原先东家经营不善,二爷接手后,听说正重新整顿,还未正式开张。”
“嗯。”苏晚点头,闲聊般道,“他那个人,眼高于顶,寻常绸缎怕是入不了眼。
我记得库房里好像还有几匹早年宫里赏下来的云雾绡和浮光锦,颜色鲜亮了些,我这年纪用不上,放着也是白放着。
你找出来,给他送过去,就说给他新铺子添些镇店之宝,也算是……我这做母亲的一点心意。”
青禾一怔。云雾绡和浮光锦,那可是极难得的贡品,有价无市。
太妃突然给二爷送这么重的礼?
“太妃,这……”青禾有些迟疑,“二爷会不会多想?”
毕竟流言刚起,这时候重赏,难免有安抚或警告的意味。
“就是要他多想。”苏晚微微一笑,眼神清亮。
“不仅要送,还要你亲自送,找个他院里人多的时候送,大大方方地送。就说我听说他新铺子要开张,找点好东西给他撑场面。”
青禾似懂非懂,但见苏晚神色笃定,便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撷芳院,萧彻书房。
萧彻刚听完手下关于流言后续发展的汇报,神情淡漠。
流言的效果比他预料的还要好些,至少让长房那边焦头烂额,也让母亲不得不再次出手平衡。
他正思忖着下一步如何利用这局面,为自己在府内和生意上争取更多主动,青禾便带着几个捧着锦盒的丫鬟来了。
“二爷,太妃听说您新得了绸缎庄,特意让奴婢从库房找了些早年宫里赏下来的料子送来,给您添些光彩。”青禾笑容满面,示意丫鬟打开锦盒。
当那流光溢彩,轻薄如烟的云雾绡和光华内蕴,色泽变幻的浮光锦展现在眼前时,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萧彻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样东西,莫说市面上,就是宫里也存量不多,母亲竟舍得给他?
“母亲……太费心了。”萧彻起身,脸上迅速挂起惯常的圆滑笑容,“不过是间小铺子,怎敢劳动母亲记挂,还赏下如此厚礼。”
“太妃说了,二爷能干,生意做得大,是咱们靖王府的体面。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儿子好。”青禾笑吟吟地转述,“太妃还特意嘱咐,这料子金贵,让二爷仔细着用,莫要辜负了这番心意。”
这话听着是关怀,落在萧彻耳中,却另有一番滋味。
他心思辗转:母亲这是知道了什么?用厚礼敲打?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赏赐和鼓励?
若是敲打,说明母亲已察觉流言与他院中之人有关,这是在警告他安分,同时用重礼堵他的嘴,让他承情?
若是单纯赏赐,那便是母亲看重他的能力,在流言纷起时特意示好,稳固他这个二房的地位?
无论哪种,这礼都接得他心头微沉。
母亲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却让他有些摸不准脉络了。
“多谢母亲厚爱,儿子定当谨记。”萧彻面上笑容不变,吩咐人收下礼物,又让人打赏了青禾。
送走青禾,萧彻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晦暗不明。
他回到书房,独自坐了许久。
“来人。”他终于开口。
“爷?”心腹随从进来。
“去,把刘管事手上的差事,分一半给王副管事。就说……他近日辛苦了,让他专心负责城东那一片的采买就好,城西新铺子那边,让王副管事多跑跑。”萧彻淡淡道。
“另外,让刘管事闭紧嘴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准再往外蹦。若再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从他那儿出来,他就自己去庄子上养老吧。”
随从心头一凛,连忙应下:“是!”
萧彻挥退随从,看着桌上那匹光华流转的浮光锦,指尖缓缓划过冰滑的缎面。
母亲……果然不简单。
这一招,既给了甜枣,又暗含警示。
他若再有小动作,恐怕下次送来的就不是锦缎,而是别的什么“心意”了。
也罢,眼下流言既搅乱了水,又试探了母亲,目的已达到部分。
再继续下去,若真惹恼了母亲,或是被大哥、老三抓住把柄,反而不美。
先收手,静观其变。
苏晚院中。
青禾回来复命,将萧彻的反应和之后处理刘管事的事情说了。
苏晚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来,咱们这位二爷,是个聪明人。”
“太妃,您怎么知道送份厚礼,二爷就会……”青禾还是有些不解。
“他不是要利益吗?我就给他看得见的利益。贡品锦缎,价值连城,更是面子。”苏晚慢条斯理道。
“但同时,这份礼也代表了我的关注和知晓。聪明人拿到超出预期的好处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惕为什么给他?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他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我让在人多时大张旗鼓地送,就是要让他院里的人,让王府其他人看到,我对他的重视。
这既是抬高他,也是在众人目光下给他套上一层无形的约束。
母亲如此看重厚赏你,你若再行差踏错,便是辜负厚恩,不知好歹。
萧彻精于算计,懂得权衡。他会明白,为了一点流言的小利,得罪我这个态度不明但明显开始掌控局面的母亲,得不偿失。
所以,他一定会有所收敛,甚至主动清理门户,以示清白。”
青禾恍然大悟,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妃真是算无遗策!”
“不过是揣摩人心罢了。”苏晚摆摆手,并未自得。
“对了,让你请三位夫人过来品茶论棋,可都通知到了?”
“都通知了。王妃和二夫人都说准时到。公主殿下那边……兰芷姑娘回话说,公主稍后便来。”
“很好。”苏晚看了看时辰,“准备些清淡可口的茶点,再把那本前朝棋谱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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