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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林溪的话音落下，整个石林开始陷入沉默。
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像是一片看不见的水，淹没了整个石林。
火把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夜风的呜咽声变得格外刺耳，连远处森林里夜鸟的啼叫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是那个曾经尖叫着“别信他们”的鹿族雌性，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火光将她脸上的泪水照得闪闪发亮。那些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地上，在灰尘中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她嘴唇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智者……对不起……我……”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阀门。
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低下了头。
有人捂住了脸，肩膀在剧烈颤抖。有人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偷偷擦眼泪。有人把手里的武器扔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有人蹲下去，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些曾经被月影蛊惑的人，那些曾经对新星聚落充满敌意的人，那些曾经在聚落外面喊过“滚出去”的人。
此刻脸上满是愧疚和羞耻，像是一层皮被活生生剥了下来，露出里面最柔软，最脆弱的东西。
鹿角部落的族长缓缓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杖。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然后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溪，又看了看雷恩和云羿，最后落在地上的月影身上。
他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对不起，是我们愚蠢。我们……被骗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走了很远的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叹息，也带着决绝：“被这个祭司，被那个黑袍……我们差点犯下大错。”
他转向林溪，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在颤抖，握着木杖的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缓缓弯下佝偻的腰，一点一点地弯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智者，我们……对不起。”
其实，在那一日他的族人对灰耳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地觉得不对劲。可是，在月影的蛊惑下，他还是那样做了。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溪看着他，看着那些低下的头、那些愧疚的脸、那些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隐隐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楚。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些人。
这些被欺骗的、被利用的、被当枪使的普通人，他们其实并没有错。
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只是想过得好一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和部落。他们只是太害怕了，害怕那些他们不懂的东西，害怕那些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而月影，正是利用了这份害怕。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月影其实很厉害。轻而易举地就煽动人心，让那些曾经受过新星聚落恩惠的部落直接就翻脸不认人。
若是有条件的话，林溪其实并不介意将月影为自己所用，让月影将她的力量发挥到正确的地方。
“不是你们的错。”
林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夜风中飘得很远，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这个人在背后操纵一切。他用你们的恐惧，用你们对未知的警惕，用你们对更好生活的渴望。把这些变成了武器。”
林溪指向月影，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她指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说：“现在，武器被缴了。”
她收回手，目光扫过那些抬起来的泪流满面的脸，声音柔和了下来：“你们可以回家了。”
那句话像是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什么凝固的东西。
他们今日会来这里，其实已经做好了今日会牺牲的准备。可是事情远超出他们的预期，他们甚至都还没有见到黑袍，就已经被突然冒出来的新星聚落的战士给包围了。
在被包围的那一刻，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全完了。
可从头到尾，那些拿着强大武器的新星聚落的战士，将他们围起来后也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让他们安静地待着。
一直到刚刚林溪开口后，那些战士还主动地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人群中开始响起低低的哭泣声。那哭泣声很轻，很压抑，像是一群受伤的动物在舔舐伤口。
紧接着，有人抱头痛哭，哭得浑身发抖。有人相拥而泣，互相拍着对方的背。有人默默转身，把火把插在地上，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转身离开。他们的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潮水退去时留下的回响。
火把一支一支地被带走，光芒一点一点地消失。
石林重新回到黑暗中，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那些奇诡的石柱，照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身影。
鹿角部落的族长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空地上，佝偻的身影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渐渐远去，他的脸一半被月光照着，一半隐在阴影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溪，然后又看了一眼依旧站在洞口，面无表情的黑袍。
他到底是没忍住开了口问道：“智者……那个东西……”
他指了指黑袍，声音沙哑：“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溪看着黑袍，看着那张灰色的不似人形的脸，和那双纯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
“他是我的事。”
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们回去吧。”
老兽人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拄着木杖，一步一步地走向黑暗。
那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色吞没，只剩下远处火把的一点微光，在树丛间闪烁了几下，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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