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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氤氲，安薇薇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她笨拙地学着记忆中妈妈给自己洗澡的样子，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泡，然后抹在身上。
“好多泡泡……”她小声说着，伸手去够挂在墙上的沐浴球，脚下突然一滑。
“啊！”
安薇薇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瓷砖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得生疼。她坐在湿滑的地上，愣了几秒，然后眼眶迅速红了。
“呜呜……疼……”
浴室外的顾玖凛听到动静，眉头一蹙，走到门前敲了敲：“怎么了？”
“玖凛哥哥，”安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薇薇摔倒了……”
顾玖凛犹豫了一瞬，推门进去。浴室里雾气弥漫，安薇薇蜷坐在地上，赤身裸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肩上，手臂和膝盖处已经红肿起来。她看到顾玖凛进来，下意识地抱住自己，但随即又因为疼痛松开了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笨。”顾玖凛从架子上扯过浴巾，裹在她身上，然后弯腰将她抱起来。
安薇薇缩在他怀里，小声抽泣着，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顾玖凛将她抱出浴室，放在床边，又转身去拿了医药箱。
“坐着别动。”他命令道。
安薇薇乖乖坐着，浴巾松松地裹在身上，露出红肿的膝盖和手肘。顾玖凛单膝跪在她面前，拿出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处。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安薇薇咬住嘴唇没敢再哭，只是偶尔忍不住抽噎一下。
处理好伤口，顾玖凛起身去拿了吹风机：“转过去。”
安薇薇慢吞吞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顾玖凛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吹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有些生硬——显然不常做这种事。
“你以前的男朋友，”顾玖凛突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中显得不太清晰，“没给你吹过头发？”
安薇薇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说：“生明哥哥吗……他不要我了。他说薇薇是个娃娃，只会跟在后面叫他的名字，没有用……”
她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颤：“他有了可怡姐姐，就不要薇薇了。他还说……还说薇薇被爸爸送人了，是别人家的了。”
顾玖凛的手指顿了顿，继续给她吹头发：“所以你就答应了替嫁？”
“薇薇不想妈妈死。”安薇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爸爸说，如果薇薇不听话，妈妈就不能治病了。薇薇害怕……”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顾玖凛收起吹风机，走到安薇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去睡觉。”
安薇薇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红的：“那哥哥呢？”
“我也睡。”顾玖凛理所当然地说，掀开被子上了床。
安薇薇抱着浴巾坐在床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躺到床的另一边，尽量离顾玖凛远一点。她背对着他，身体蜷成一团，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夜渐渐转深，安薇薇并没有睡着，她僵硬着身子不敢动，生怕会吵到顾玖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想起昨天在那个酒店房间里醒来时的疼痛，想起何生明和陈可怡在床上说的话，又想起爸爸威胁她时的表情。想着想着，眼泪又悄悄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床上的顾玖凛同样没有睡着，他原本是想试探安薇薇，没想到反而被她那些孩子气的话搅得有些心烦。也罢，他正好通过相处观察她的真实反应。
对他来说，娶妻只有丧偶没有离婚。如果安薇薇真的是叶家派来的棋子，他绝不会手软。
翌日清晨，璀璨的晨曦透过层层窗幔镀了进来，在空气里洒下无数晕黄的因子。
安薇薇醒了，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且……而且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自己正紧紧抱着顾玖凛的手臂，脸蹭在他的肩膀上。
“啊！”她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身上的睡衣完好，松了口气。
“你紧张什么？”
顾玖凛声音带着些淡淡的嘲讽，“你不知道自己会梦游吗？”
“梦游？”安薇薇茫然地重复。所以她是自己爬到床上睡的？还好顾玖凛……不行，否则她……
她侧眸看去，看到顾玖凛刀削斧刻的侧脸，一袭黑色手工西服，冷冽的气息透体而出，矜贵绝伦。
“发什么愣？还不快点起来，要下楼向奶奶请安。”顾玖凛蹙眉，声音不悦。
“呃？好，薇薇只要五分钟！”安薇薇飞快地跳下床，冲进浴室梳洗。
五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是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姚芬昨天塞给她的，说是“新娘该穿的衣服”。裙子有点大，松松地挂在身上。
顾玖凛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过来。”
安薇薇乖乖走过去。顾玖凛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又调整了腰间的系带。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安薇薇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痒。”
“新婚夫妻表现得太疏离，你觉得别人会信？”顾玖凛的声音平淡无波，“既然你答应了要听话，就该好好配合。”
安薇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薇薇知道了。”
顾玖凛牵起她的手，安薇薇的手很小，软软的，被他整个包在掌心里。她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出来，但顾玖凛握得更紧了。
“别动。”他拉着她走出房间，往楼下走去。
楼下客厅里，何淑兰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旁边站着管家和几个佣人。
“哟，我的孙儿、孙媳妇醒啦？”老太太笑眯眯地唤着安薇薇，“这丫头我看着就喜欢，水灵灵的。”
安薇薇紧张地看了看顾玖凛，他示意她上前。安薇薇慢吞吞地走过去，端过佣人早已准备好的茶，学着电视里看过的样子，笨拙地弯腰：“奶奶，请喝茶。”
“乖。”老太太接过茶杯喝了口茶，递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给安薇薇。
安薇薇不敢接，又看向顾玖凛。他点点头，她才伸出双手接过红包，小声说：“谢谢奶奶。”
“老夫人，结婚证已经办好了。”管家手里拿着红本本走上前，恭敬地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笑着翻开结婚证，看到名字时有些诧异：“安薇薇？我记得我和叶家结亲时，那丫头叫叶心语。这是怎么回事儿？”
安薇薇紧张地看着顾玖凛，虽然他同意了，但不代表顾家人也能同意吧？
“奶奶，是我自作主张换掉的。”顾玖凛握住安薇薇的手，温柔地看着她——那眼神温柔得让安薇薇都愣了一下，“因为我喜欢的人是薇薇。叶心语太骄纵，不适合顾家。”
安薇薇呆呆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说谎说得如此清新自然。
“这样啊？……”老太太显然还是有些不悦，但看着两人牵着的手，又犹豫了。
“老夫人，喜帕来了。”佣人刘妈手里捧着一块白毛巾从楼上下来了，递给老夫人查看。
安薇薇眼尖地看到白毛巾上的血迹，有些傻眼。她和顾玖凛，没有发生过什么，这血从哪儿来的？况且她……已经不是……
顾玖凛看到她的自然反应，心里却有几分满意——至少证明她真的不知情。
老太太在看完白毛巾后，脸上瞬间又笑开了：“薇薇就薇薇吧，只要我孙儿喜欢就好。”
管新娘子是谁呢，只要能让顾玖凛变得正常就行。外界传言顾玖凛有隐疾，她这个当奶奶的没少操心。
安薇薇紧绷的心瞬间松了开来，实在害怕老太太坚持要退婚。她不懂为什么有钱人家还要用白毛巾验证，只是觉得这规矩好奇怪。
“薇薇，来，先喝碗甜汤。”老太太示意刘妈端了一碗给安薇薇。
“谢谢奶奶。”安薇薇拿起勺小口喝着汤，味道甜甜的，很好喝。她喝了几口，抬头对老太太露出一个笑容：“好甜，薇薇喜欢。”
老太太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红枣银耳汤，早生贵子。”
她笑眯眯地看着安薇薇：“薇薇啊，你该计划着怀个孩子，给顾家开枝散叶了。”
“呃？咳……”安薇薇被老太太的话惊到，呛了一口，连声咳嗽起来。顾玖凛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看似温柔，但安薇薇感觉到了他手掌的力度。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茫然地看着老太太：“孩子？薇薇不会……”
“傻孩子，这种事不用你会，有玖凛呢。”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显然对安薇薇的反应很满意——这么单纯，一看就是好姑娘。
顾玖凛适时开口：“奶奶，薇薇害羞，您别逗她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老太太挥挥手，又对安薇薇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有什么需要就跟奶奶说，别客气。”
安薇薇乖巧地点头：“谢谢奶奶。”
早饭后，顾玖凛要去公司，安薇薇送他到门口。顾玖凛转身看着她，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在家乖一点，别给我惹麻烦。”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安薇薇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薇薇会乖的。”
顾玖凛看了她几秒，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揉一只小狗那样，然后转身离开了。
安薇薇站在门口，看着他坐车远去，才慢吞吞地回到屋里。
刘妈走过来，恭敬地说：“少奶奶，您的房间已经重新布置好了，我带您去看看？”
安薇薇跟着刘妈上楼，发现她的东西都被搬到了顾玖凛卧室隔壁的房间。房间很大，布置得很温馨，有柔软的床、梳妆台，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
“玖凛哥哥说……”安薇薇迟疑地问，“薇薇不是睡那个房间吗？”
刘妈笑了笑：“少爷说，少奶奶晚上会梦游，还是分开睡比较好，免得打扰他休息。”
安薇薇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原来他还是嫌弃她，不想和她一起睡。
“不过少爷也说了，”刘妈又补充道，“在外人面前，您还是要和少爷睡主卧。这是做给老夫人看的。”
“哦……”安薇薇点点头，心里有点闷闷的。她不懂什么叫“做给别人看”，只是觉得，玖凛哥哥好像不太喜欢她。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顾家庄园的花园。花园很大，有喷泉，有花圃，还有秋千。
“刘妈，”安薇薇突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薇薇可以去花园玩吗？”
刘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少奶奶。这里是您的家，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安薇薇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那薇薇现在可以去吗？”
“可以，我陪您去。”
安薇薇摇摇头：“不用不用，薇薇自己可以去。薇薇认得路的。”
说着，她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下楼了。刘妈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怜悯——这么单纯的孩子，嫁进顾家，也不知是福是祸。
花园里，安薇薇跑到秋千旁，小心翼翼地坐上去，轻轻荡起来。风吹过她的头发和裙摆，她仰头看着蓝天，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
突然，她的目光被花圃里的一丛蓝色小花吸引。她跳下秋千，跑过去蹲下，伸手想摘一朵。
“别碰！”
一个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薇薇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转身看到一位穿着园丁服的中年男人正皱眉看着她。
“那是少爷最喜欢的蓝雪花，碰坏了你可赔不起。”园丁语气不善，上下打量着她，“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安薇薇被他吓到了，后退一步，小声说：“薇薇是……是……”
“她是我妻子。”
顾玖凛的声音突然响起。安薇薇转头，看到他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外套，似乎是回来取东西的。
园丁脸色一变，连忙鞠躬：“少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位是少奶奶……”
“去管家那里结算工资，你可以走了。”顾玖凛声音冰冷。
“少爷，我……”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园丁脸色惨白，不敢再多说，匆匆离开了。
顾玖凛走到安薇薇面前，看着她受惊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以后在顾家，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声下气。你是这里的女主人，明白吗？”
安薇薇茫然地看着他：“女主人？”
“就是，”顾玖凛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这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碰。所有地方，你都可以去。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话。”
安薇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薇薇可以摘花吗？”
“可以。”顾玖凛说，“想摘多少摘多少。”
安薇薇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刚才那个叔叔说，这是哥哥最喜欢的花……”
“现在是你喜欢的花了。”顾玖凛打断她，弯腰摘了一朵蓝雪花，别在她的耳后，“去吧，想玩什么玩什么。我晚上回来。”
他转身要走，安薇薇突然叫住他：“玖凛哥哥！”
顾玖凛回头。
“谢谢哥哥。”安薇薇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耳边的蓝雪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
顾玖凛看着她，几秒后，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安薇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耳边的花，突然觉得，玖凛哥哥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她重新坐回秋千上，轻轻荡起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也许，在这里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至少，有漂亮的花，有好玩的秋千，还有……
安薇薇摸了摸耳边的蓝雪花，笑了。
还有会给她摘花的玖凛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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