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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侯府正厅的议事堂便已坐满了人。
族老们端坐于上首,神色肃穆,周氏一身素衣,却难掩眉宇间的得意,坐在主位旁的侧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里满是算计。下首的位置,除了各房的管事,还有几个旁支子弟,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今日是侯府例行的月例议事,按规矩要核对上月账目,分配下月用度。往年这个时候,原主要么缩在角落一言不发,要么被周氏几句话呛得哑口无言,任由周氏把持着账本,予取予求。
可今日,众人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陆昭华的身影。
周氏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故作关切地开口:“昭华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还在为昨日灵堂的事置气?唉,也是,侯爷刚走,她心里难受……”
话虽如此,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藏都藏不住。
族老们也面露不耐,为首的三老太爷轻咳一声:“派人去静思苑催催吧,议事不能总等着一个晚辈。”
话音刚落,议事堂的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陆昭华抱着谢宸,缓步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眉眼间不见半分悲戚,反而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怀里的谢宸,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小褂,小脸虽然依旧苍白,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那双大眼睛不再空洞,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母子二人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氏的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陆昭华竟会抱着谢宸前来。
陆昭华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下首的空位上坐下,将谢宸放在自己腿上,柔声叮嘱:“宸儿乖,坐着别动,听母亲说话。”
谢宸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一副依赖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陆夫人今日怎么不一样了?”
“是啊,以前见了咱们,连头都不敢抬,今日倒是挺直了腰板。”
“还有小公子,好像也精神了不少……”
周氏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冷声道:“昭华,你今日倒是来得巧。再晚一步,我们就要派人去请你了。”
陆昭华抬眸看她,淡淡一笑:“婶母说笑了。我只是想着,今日要核对账目,得把宸儿带来。毕竟,他是侯府的嫡长子,这侯府的家产,有一半是他的。他理应知道,自己的家底,被人败落成了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拍着桌子站起身:“陆昭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人败落?我掌管侯府账本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点私心!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在这里胡言乱语?”
“有没有私心,不是靠嘴说的。”陆昭华不慌不忙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召集诸位长辈和管事前来,正是为了此事。我昨日在灵堂说过,要为侯府开源节流,整顿内务。而整顿内务的第一步,便是核对账目。”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账房先生,沉声道:“账房先生,把上月的账本呈上来吧。”
账房先生是周氏的心腹,闻言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周氏。
周氏冷哼一声,给了他一个眼神。
账房先生这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将一本厚厚的账本递了过来。
陆昭华接过账本,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记录得杂乱无章,一看便知是敷衍了事。她前世身为顶级财务总监,经手的账目不计其数,这样的账本,在她眼里,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她翻开账本,目光快速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月采买米面,花费五百两?”陆昭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堂,“据我所知,京城最大的粮行,上等米面一石也不过一两银子。侯府上下,算上奴仆,不过三百余人,一个月的米面用量,顶天了也超不过五十石。这五百两,够买五百石米面,足够侯府吃十年!敢问婶母,这多出来的四百五十石米面,去了哪里?”
账房先生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周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作镇定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米面要分等级,上等的米面自然贵些!再说,还要给族里的长辈们送些,花费自然就多了!”
“哦?”陆昭华挑眉,又翻到一页,“上月采买绸缎,花费八百两。账本上写着,采买了一百匹上等云锦。可我昨日去库房查看,库房里的云锦,不过二十匹。剩下的八十匹,又去了哪里?是进了婶母的私库,还是拿去贴补二房了?”
“你血口喷人!”周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昭华的鼻子骂道,“陆昭华,你少在这里含血喷人!那些绸缎,是拿去给侯爷做丧服了!”
“做丧服?”陆昭华冷笑一声,将账本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侯爷的丧服,不过用了五匹绸缎。剩下的七十五匹,你倒是说说,都做成了什么丧服?是给你的宝贝儿子谢墨做了新衣,还是给你自己做了首饰匣子?”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账房先生:“账房先生,你是侯府的账房,不是二房的私奴!这些账目,你是怎么记的?每一笔支出,可有凭证?可有收据?若是拿不出来,我今日便送你去官府,问问你这贪墨之罪,该当何罚!”
账房先生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是二夫人逼我的!是她让我这么记的!我要是不照做,她就把我赶出侯府啊!”
这话一出,议事堂瞬间炸开了锅。
族老们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三老太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周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账房先生,竟会当众反水。她指着账房先生,厉声骂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胡说!”账房先生哭喊道,“上月你让我把采买米面的银子,多记了四百两,偷偷转给了二公子!还有绸缎的银子,你拿了五百两去买首饰!这些都是真的!我这里还有你的字条!”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颤抖着递了上去。
三老太爷接过字条,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将字条狠狠摔在周氏面前:“你自己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周氏低头看向那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正是她的亲笔。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陆昭华冷冷地看着她,继续开口:“除了这些,账本上还有诸多疑点。上月宴请宾客,花费八百两,可据我所知,来的宾客不足百人,何来如此巨额开销?还有修缮后院,花费一千两,可后院的亭子,依旧是破的,走廊的栏杆,还是断的!这些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周氏的心上。
周氏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族老们气得吹胡子瞪眼,纷纷指责周氏贪墨侯府家产,毫无廉耻。
陆昭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这侯府,本是谢凛用血汗换来的家业,却被周氏这般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
她抱着腿上的谢宸,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长辈,今日之事,想必大家都看清楚了。周氏贪墨侯府家产,证据确凿。依我之见,应当免去她掌管账本的权力,交由我来接管。同时,追回她贪墨的所有银子,充入侯府公库!”
谢宸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场,也跟着挺直了小身板,奶声奶气地附和道:“娘……对!”
这一声软糯的附和,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族老们相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三老太爷沉声道:“昭华所言极是。周氏,你太过令我们失望了!从今日起,侯府账本,交由陆夫人掌管!你贪墨的银子,限你三日内,全数交出来!否则,我们便将你逐出家族!”
周氏瘫坐在椅子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再也没有人同情她。
陆昭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账本上,眼神坚定。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彻底整顿侯府,将那些蛀虫,一个个清理出去。
她抱着谢宸,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母子二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谢宸抬起头,看着母亲的侧脸,小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陆昭华低头,对上儿子清澈的眼眸,也笑了。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只要母子同心,便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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