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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阁的晨钟敲响第三遍时,议事殿内的檀香已燃过半柱。
宁远立于殿中左侧,与另外七名候选弟子同列。他们皆是通过内比脱颖而出的筑基巅峰,个个气息凝实,眼中隐含期待与忐忑——通天州论道大会,二十年一度,若能入选正式队伍,便是鲤鱼跃龙门之机。
可宁远心中并无半分跃龙门的喜悦。
演武场那次私语如毒刺般扎在心头:“每隔十几二十年……顶尖天才……莫名消失……”这些碎片与此刻的“论道大会”重叠在一起,让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
高台之上,封不真端坐主位,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他身后立着四位阁老,陆天珩位列其右,脸色微白,目光与宁远相接时迅速移开——那夜被扼颈掷地的羞辱显然未散,但更深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忌惮。宁远注意到,陆天珩今日站得离封不真稍远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是心中不安的下意识动作。
“此番论道大会,关乎云霄阁未来二十年资源配额。”封不真的声音平静,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按惯例,每宗可派三支队伍,每队三人。本座与四位阁老商议后,决定先定一队主队,由陆远领衔。”
殿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几名候选弟子面色复杂地看向宁远——十五岁的金丹,昨日演武场上一招败退神剑宗天才,这份资历无人敢质疑。可这份“殊荣”落在宁远眼中,却像被推上祭坛的羔羊。
太醒目了。
重生者的警惕让他瞬间绷紧神经。封不真为何要将他置于如此显眼的位置?是真要借他天赋为宗门争光,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主队人选,由陆远自行择定。”封不真顿了顿,袖中飞出一枚玉简,悬于半空展开,金色字迹熠熠生辉:“但欲得参赛资格,需先通过预备试炼。”
玉简上的字迹继续流淌:
试炼内容:三日内,潜入藏书阁禁地,按‘灵纹对应法’取走《通天州灵脉考》下册。
宁远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通天州灵脉考》——这书名他前世隐约听过,据说是记录通天州地脉变迁的秘典,下册更是涉及诸多禁忌记载,历来只供阁主及少数阁老查阅。封不真为何要让他去取这本书?而且偏偏是“灵脉考”?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演武场私语中的关键词:“二十年一度”、“顶尖天才消失”……以及昨夜在崖台上,自己关于“论道大会可能是猎场”的推测。
难道灵脉潮汐与天才失踪有关?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下,让宁远背脊发寒。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继续凝神细看玉简上列出的四条细则:
规则一:试炼者需在3日内潜入禁地取书,触阵即失败。阁主可远程施加“锁灵禁”,封禁触阵者三成灵力,持续一日。
——看似惩罚,实则给了封不真正当干预的理由。宁远心中冷笑:这是要光明正大地监控我的行动?
规则二:古籍书页自带灵纹,仅能以对应属性灵力激活,误触则被传送出禁地,当日不得再入。
规则三:执法阁严长老全程以“窥天镜”监察,仅可叫停试炼,不可干预进程。
——监督存在,但不会提供帮助。这意味着试炼过程中的任何“意外”,都可能被解释为“操作失误”。
规则四:成功者需当场将古籍上交封不真核验,通过方可解锁参赛资格,拒绝上交则按叛宗论处。
四条规则,环环相扣,将试炼框定在看似公平却暗藏机巧的框架内。
严长老自封不真身后走出,手中托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着氤氲雾气——正是窥天镜。这位执法长老素来以严苛公正闻名,此刻他目光扫过宁远,隐含深意:“望诸位好自为之。”
那眼神不像单纯的告诫,更像……某种暗示。
宁远心中凛然。严长老是封不真的心腹,但这句“好自为之”说得太重了,重得不像是对普通试炼者的提醒。
规则宣读完毕,封不真挥手撤去玉简,单独召宁远至偏殿。
偏殿内烛火昏暗,封不真背对宁远,望着墙上悬挂的通天州舆图。良久,他转身,指尖一弹,一枚刻有云纹的黑色令牌飞向宁远。
“此乃禁地通行令牌。”封不真语气平淡,“持此令可避过外层警戒。但需谨记——若触碰到核心阵法,令牌会自行碎裂,锁灵禁即刻生效。”
他刻意加重了“核心阵法不可碰”几字,目光落在宁远脸上。
宁远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他低头躬身:“弟子谨记。”
心中却已明悟——封不真在规则框架内,为自己留下了远程干预的合法借口。而强调核心阵法的危险,实则是诱导试炼者远离阵眼,从而无法察觉古籍真正所在。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只是简单的取书试炼,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除非……禁地里除了古籍,还有别的东西。或者说,取书的过程本身就是某种测试。
“去吧。”封不真摆摆手,“三日期限,自此刻始。”
宁远退出偏殿,心中疑云更重。
封不真的每一步都看似合理,却总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试炼首日,入夜。
云霄阁藏书阁位于主峰后山,七层木塔飞檐斗拱,在月色下投出森然黑影。禁地区域在塔底地宫,入口处有两位真元境长老值守。
宁远出示令牌,顺利进入地宫通道。
行至尽头,一扇青铜巨门挡在面前。宁远将令牌按入凹槽,机括转动,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地宫。高约十丈,直径超过三十丈,穹顶镶嵌着夜明珠,洒下冷白光晕。地宫中央是一座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石台表面刻满繁复阵纹,此刻正流淌着暗红色的灵光。
宁远凝神细观,心脏猛地一沉。
那阵纹……他在前世残破的记忆中见过类似的图案。虽然眼前这只是雏形,但那流动的暗红色灵光,那如血管般蜿蜒的纹路——是聚灵锁魂阵!
这是专门用来夺舍他人的阵法!
而更让宁远心惊的是,阵眼旁的石台上,赫然放着一本以玉匣封存的古籍。玉匣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灵纹。
《通天州灵脉考》下册。
封不真果然将古籍放在了最危险、也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聚灵锁魂阵的阵眼旁。
这是试探,还是……某种展示?
宁远没有贸然上前。
他闭上眼,识海中“回天返日”道纹疯狂运转,庞大的感知力笼罩整座阵法,开始回溯眼前这座阵法的灵力轨迹。暗红色的阵光如无数细流,最终汇聚于中央石台。而石台阵眼处,除了阵法本身的波动,还有一缕极其隐晦的外来灵力——是封不真独有的气息。
“果然提前注入了灵力。”宁远心中明悟。
封不真用自身灵力炼化阵眼,一旦有人触碰古籍、激活书页灵纹,他就能瞬间引动阵力,远程施加标记。而整个过程中,阵法的自然波动会掩盖他的干预痕迹。
好一个阳谋。
但如果仅仅是为了标记,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布置聚灵锁魂阵?这阵法的作用是剥离魂魄、转移道种,与简单的标记有天壤之别。
除非……封不真要的不只是标记。
宁远睁开眼,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形:封不真或许想通过这次试炼,测试聚灵锁魂阵对我的适配性。自己取书的过程,就是阵法的第一次试运行。而他真实的目的便是夺舍我!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既然看穿了布局,就有反制的可能。这一次应该仅仅试运行,查看我与他的匹配程度。
宁远开始缓步绕行地宫,刻意避开中央石台,仿佛在寻找其他可能藏书的角落。
他的脚步渐渐“慌乱”,最终“不慎”踏入一处次级阵纹区域——
就在靴底触地的刹那,手中令牌骤然泛起刺目红光!
“咔嚓——”
令牌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宁远“脸色大变”,踉跄后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死死盯着令牌,又望了望中央石台,眼中露出“挣扎”与“畏惧”。
这一幕,透过严长老手中的窥天镜,清晰呈现在阁主殿内。
封不真端坐镜前,看着镜中宁远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终究是少年心性。”他低声自语,指尖原本凝聚的灵力缓缓散去。
他以为宁远已被阵力震慑,暂时放弃了靠近阵眼的念头。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宁远精心设计的表演。
就在封不真收回灵力的间隙,宁远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绕至阵眼侧方三丈处——那里有一根支撑穹顶的石柱,恰好挡住了窥天镜的部分视角。
背靠石柱,宁远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如剑,《九磁万化诀》悄然运转。
一缕极淡、却精纯无比的元磁之力自指尖凝出。这是他踏入金丹后新掌握的能力——元磁之力可模拟多种属性真元,正是激活古籍书页灵纹所需的“对应属性”。
但宁远没有直接取书。
他指尖轻颤,元磁之力如活物般射出,先触向阵眼边缘——他故意让元磁之力在阵眼表面“蹭”过,伪装成“取书时不慎触碰阵纹”。
暗红色阵光骤然波动!
封不真在阁主殿中瞬间感应,指尖灵力再度凝聚。但就在他准备引动阵力的刹那,宁远的磁灵力已如游鱼般钻入玉匣,精准命中古籍书页的淡金色灵纹。
“嗡——”
书页灵纹如流水般亮起,与元磁之力完美共鸣。玉匣悄无声息地开启,古籍凌空飞起,稳稳落入宁远手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而封不真引动的阵力,恰好在此刻抵达——阴寒灵力顺着书页灵纹反向缠来,如毒蛇般刺向宁远丹田,意图在识海留下标记。
宁远早有准备。
他接书的右手纹丝不动,左手悄然掐诀全力运转九磁万化决,以元磁之力强制偏移灵力轨迹。
“嗤。”
阴寒灵力刺入识海的瞬间,被微微偏转,只在识海旁留下一个浅淡的印记,未能深入核心。同时,宁远指尖那缕元磁之力在阵眼处留下的标记,已悄然反向锁定了封不真的灵力波动。
标记与反标记,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他这才抬头,从容走出地宫。
三日期限的最后一日,辰时。
宁远携《通天州灵脉考》下册,再次踏入阁主殿。
封不真端坐高台,四位阁老分列两侧,严长老手持窥天镜立于阶下。殿内气氛肃穆。
“弟子陆远,已完成试炼。”宁远躬身,双手奉上古籍。
封不真抬手虚招,古籍凌空飞入他手中。他指尖灵力流淌,缓缓扫过书页,似在核验完整性,实则在探查两件事:一是书页是否被动过手脚,二是自己留在宁远识海旁的印记是否稳固。
很快,他感应到了书页上残留的淡微真元,也确认了宁远识海旁的印记依然存在。
但他刻意装作毫无察觉。
“古籍完好。”封不真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宁远脸上,“取书之时,可曾遇到阻碍?”
宁远垂首:“回阁主,弟子取书时险些触阵,幸得关键时刻稳住身形。只是书页恐残留了些许杂灵,还请阁主海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这个阶段,宁远心知只能尽可能麻痹封不真。
“无妨。”封不真合上书页,从袖中取出一枚云纹玉牌,凌空掷向宁远:“此乃论道大会参赛凭证。主队人选,你可自行择定,三日后报于执事堂。”
宁远接过玉牌,躬身谢恩。
就在他转身欲离的刹那,封不真忽然又开口:“且慢。”
宁远脚步一顿。
“你既已取得参赛资格,便需知晓——论道大会非是寻常比斗,其间凶险,远超你想象。”封不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好自为之。”
“弟子谨记。”宁远再次躬身,退出大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封不真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摩挲着手中古籍,指尖灵力再次注入,探查宁远残留的真元是否与自身相匹配。却不知,宁远早在古籍夹层中注入了另一缕真元,此刻正隔着殿墙,清晰感知着他灵力流动的轨迹。
当夜,天璇峰居所。
宁远闭目静坐,怀中影墨纸缓缓浮现字迹。
三页复刻内容,如画卷般在识海中展开:
第一页记载:“通天州灵脉,廿年一潮汐,潮起之时,万法归宗,八脉汇聚于万法城下……”
第二页是一幅简化版聚灵锁魂阵图谱,阵眼处标注:“需以幽冥逆鳞镇眼,稳阵力,锁魂魄。”
第三页则有一行模糊的小字:“……鼎承道种,脉续长生……主承者需九转之资……若资质不足,强行为之,则鼎碎魂消……”
信息是零碎的、片段的。
宁远反复咀嚼这些字句,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廿年潮汐——与论道大会周期吻合,与“天才失踪”的传闻周期吻合。
聚灵锁魂阵——陆天珩笔记中提及,禁地中已布下雏形。
鼎承道种——听起来像某种转移或夺取道基的邪法。
九转之资——自己正是九转金丹。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每一块都指向某个可怕的真相,却又因信息不足而无法完全连接。
宁远睁开眼,眸中寒意彻骨。
他知道有阴谋,知道论道大会不简单,知道封不真对自己有所图谋——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知道阴谋的全貌,不知道封不真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这种“知道危险存在却不知其形”的状态,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不安。
但他反而冷静下来。
重生者的优势在此刻显现——既然看不透,就不必强求看透。重要的是,他已经察觉了危险的存在,已经留下了反制的后手,已经在封不真不知情的情况下,反向标记了对方。
“论道大会……”宁远低声自语。
那不再只是资源争夺的战场,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但他必须去——不仅要为云霄阁争资源,更要借此机会,看清那“廿年潮汐”背后的真相,看清那些“失踪天才”到底去了哪里。
封不真以为自己是棋手,宁远是棋子。
却不知,棋子早已生出反噬的獠牙,正在棋盘暗处,悄然布下自己的局。
宁远望向窗外,夜空如墨,星辰隐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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