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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比傍晚时更大了。
雪片子不再是飘,而是被狂风卷着,斜斜地往人脸上砸。
王福压低了身子,把半张脸缩进破旧的棉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闪着凶光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五个地痞,一个个手里都攥着家伙。
有的是削尖了的木棍,有的直接就是从厨房偷出来的短刀,在风雪里泛着暗光。
“都给老子机灵点。”王福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雪大,正好盖住脚印,也盖住声音。”
一个跟在旁边的瘦高个嘿嘿笑了两声。
“福哥,您就放心吧,对付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用得着这么小心?”
“他那个小媳妇,可比镇上翠红楼的头牌都水灵。”
另一个矮胖的地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了话茬。
“听说还是个千金小姐,那身段……”
“闭嘴!”王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等抓到了人,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现在谁他娘的再给老子废话,第一个就没他的份!”
几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王福心里烦躁,被陆远砸伤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这鬼天气又冻得他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他只想快点办完事,拿了钱,抱着那个小娘们回热炕上。
“听好了。”王福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那个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茅屋轮廓,压低了声音。
“等会儿进去,男的直接打断手脚,别弄死了,拖到后山扔了喂狼。”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女的绑结实了,带走。屋里屋外都给老子搜干净了,一个铜板都不能留下!”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兴奋。
一行人借着风雪的掩护,像几只夜里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陆远家的院墙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黑漆漆一片,只有一扇窗户的破洞里,透出一点点屋内火盆的暗红光芒,忽明忽暗。
“福哥,里面好像没睡。”一个地痞小声说。
“没睡正好,省得咱们再把他叫醒。”王福冷笑一声,“一个穷光蛋,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打量了一下那道半人高的土坯院墙,对那个叫“猴子”的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猴子,你身手好,翻过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得嘞!”
叫猴子的地痞把手里的短刀往腰间一插,搓了搓冻僵的手,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就蹿上了墙头。
他动作确实利索,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朝着院子里跳了下去。
在他看来,这松软的雪地,是最好的落脚点。
然而,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预想中的柔软感没有传来。
他的脚下,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踩碎了一块薄冰。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滑力从脚底板传来。
“呃!”
猴子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失去了所有平衡,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被积雪覆盖的坚硬冻土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在呼啸的风雪中传出不远。
猴子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下,随即就不动了,只有嘴里发出一阵无意识的抽气声。
院墙外,王福几人只听到了那声闷响。
“操!猴子这个废物!”王福低声骂了一句,脸上满是嫌恶,“跳个墙都能摔跤,真是个废物点心!”
“福哥,他……他怎么没动静了?”旁边一个地痞有些不安地问。
“管他娘的死活!”王福的耐心已经被寒风消磨干净了,“一个废物,别耽误老子发财。不等了!”
他抽出腰间的砍刀,朝着院门一指。
“都给老子一起上,把这破门踹开!”
……
屋内,一片漆黑。
陆远坐在堂屋正中央的矮凳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融入黑暗的石像。
风雪声隔着墙壁和屋顶,变成了沉闷的呼啸。
屋外那些细微的动静,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雪地上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听到了王福那压着火气的命令。
然后,是翻墙的声音,以及那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声音很重,不像是摔在雪里,更像是后脑勺直接撞在了石头上。
一个。
陆远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握着桑木弓的手稳如磐石,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已经扣住了冰冷的弓弦。
他在等。
等更多的人进来。
很快,他听到了王福那不耐烦的咒骂,和那句让他期待已久的命令。
“一起上,把这破门踹开!”
来了。
陆远缓缓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两步,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的面前,是那扇单薄的木门。
他的身后,是林知念所在的内屋。
退无可退。
院门外,剩下的五个人不再掩饰。
“给老子撞!”王福嘶吼一声,自己却退后一步,让手下人先上。
两个地痞对视一眼,仗着人多,胆气也壮了起来。
两人同时抬起脚,卯足了力气,朝着那扇破旧的院门狠狠踹去。
“砰!砰!”
两脚下去,那本就松动的木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门轴晃动,门板向内凹陷。
“再来!”
两人再次抬脚。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王福身边,一个看起来有些小聪明的地痞,突然拉住了正准备跟着一起冲的同伴。
“等等!”他指着门前那片被踩得凌乱的雪地,脸上露出疑惑。
“你们看,猴子摔倒的地方,雪下面好像是……冰?”
几人闻言,都凑过去看。
只见猴子摔倒的地方,雪被扒开,下面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泛着青光的薄冰。
“他娘的,这小子在院里泼水了!”一个地痞反应了过来。
“好阴险的兔崽子!”
王福的脸色也变了,他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像一个普通农户的反抗,倒像是一个老练猎人布下的陷阱。
“别管了!直接把门撞开!进去之后小心脚下!”王福眼中的贪婪压过了警惕。
钱财和女人就在屋里,他不信陆远一个人能挡住他们五个。
那两个地痞得了命令,不再犹豫,再次合力一脚踹在院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院门的门闩再也承受不住,直接从中断裂。
整扇木门,朝着院子里面轰然倒去。
就在门板倒下的那一瞬间。
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呼啸的风声,从门楣后方猛然荡了下来!
那是一根被绳索吊起的,足有水桶粗的巨大圆木。
它的目标,正是那两个刚刚踹开门,还没来得及收回脚的地痞。
“小心!”
王福的瞳孔猛地一缩,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可一切都太晚了。
那两个地痞刚踹开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面对这从天而降的重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
“噗!”
沉重的闷响声接连响起,像是两个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烂。
圆木狠狠地砸在了两人的胸口和头颅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就像两个破麻袋,被巨大的力道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外的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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